&esp;&esp;“这是今日朝中之人上奏的东西,让我处置了你。”他英气的眉宇之间没了情绪,淡淡的,又好像在愤怒于沈陌的不识相:“若你执意如此,我也只能按他们说的做。”
&esp;&esp;沈陌不为所动,反而往旁边移了一步,跪下拜道:“殿下英明。”
&esp;&esp;薛令冷笑:“倒是如了你的愿。”
&esp;&esp;沈陌:“我不欲殿下为难。”
&esp;&esp;生死相逼,也不能令其改变半分想法,他宁可离开,宁可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要把这件事翻页。
&esp;&esp;薛令垂眼看他,这次没有再拉他起来了。
&esp;&esp;他失望:“……幼时父母离去,兄长不仁,日子艰难,我却不曾羡他人之美满,你总是照顾我,爱护我,有此福泽,已是上天恩赐,薛令不敢妄想再多。不料世事无常,终有今日……”
&esp;&esp;“你既然一意孤行,如此,我也只好成全你恩断义绝之愿。”
&esp;&esp;沈陌没想到这回薛令居然答应了,一怔,惊疑:“你……真的?”
&esp;&esp;“当然。”薛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算君子,但此事也能勉强做主,怎么?不情愿了?”
&esp;&esp;“……倒不是如此。”
&esp;&esp;薛令将手中的花生壳碾碎,头低着,看不出情绪。
&esp;&esp;他早有预料会是这样,事到如今,能走的,也不过就是两条路。
&esp;&esp;“……念及往日情分,我不会杀你,今日,沈诵自请离京也要与你一同离开,你既与我无缘,也好歹念及亲人关爱,明日我便会下令,届时该离开了,自会有人来接你。”
&esp;&esp;他做下决定,眼瞳漆黑,平静,像枯井,似有未尽之意。
&esp;&esp;“从今往后,”他轻轻:“……你便多加保重罢。”
&esp;&esp;薛令站起身来,那一身华服逶迤,光鲜亮丽,人却疲倦不堪。
&esp;&esp;——一切如你所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esp;&esp;这已经是薛令这个人——这个骄傲的人,能做出最温和也是最后的让步。
&esp;&esp;沈陌一时之间没了反应,居然愣在原地。
&esp;&esp;他本来以为凭着薛令那股子纠缠的劲,只怕还得废好些功夫才能成功。
&esp;&esp;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成了。
&esp;&esp;可是……
&esp;&esp;他的脑中全是薛令说的那几句话。
&esp;&esp;门打开。
&esp;&esp;沈陌忽然站起身来,忍不住也跟上去,开口:
&esp;&esp;“等等!”
&esp;&esp;凉夜如水,风满袖。
&esp;&esp;墙角的石榴花迎风摇曳,枝条舒展,树叶被风吹得梭梭作响,花园里还有更多这样的花,譬如以前,薛令花重金移栽的那几颗美人桃……花总是会落的,桃树大抵已经长得绿油油,与当时见过的模样有很大差别了。
&esp;&esp;那些声音在沈陌的脑海中回响,薛令回过头来,看向他,等他对自己说话。
&esp;&esp;要说什么呢?
&esp;&esp;沈陌的喉咙里好似堵了一块巨石,半晌无声。
&esp;&esp;他绝不可能后悔,只是忆起……这辈子已有两次离开过薛令。
&esp;&esp;第一次是十三年前,他入宫,做皇子的太傅。
&esp;&esp;第二次是六年前,他于皇宫自刎。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