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回来之后,沈陌什么话也没说,他喝完药就犯困了,盖着兔毛小毯呼呼大睡,一直睡到傍晚醒来——薛令站在门口赏雨。
&esp;&esp;他似乎站了很久,走神,沈陌走到他的身后都没有发现。
&esp;&esp;直到两人并肩而立。
&esp;&esp;薛令这时才发现,回过神来垂眸看他。
&esp;&esp;又是很久以后。
&esp;&esp;薛令:“京师总是如此,春夏多雨,秋冬干燥。”
&esp;&esp;沈陌:“是啊,前几天才停下,最近又开始下雨了。”
&esp;&esp;两人没话找话说似的,有一茬没一茬的,说到天黑雨停,倦鸟归巢,才堪堪停下。
&esp;&esp;睡前,薛令又来送他。
&esp;&esp;他站在阶下抬头,沈陌站在门后往外看,屋子里透着薄薄的灯光,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他们互相看了很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说不出口,欲语还休。
&esp;&esp;最后,薛令道:“明日再见。”
&esp;&esp;沈陌也道:“明日再见。”
&esp;&esp;明日,又在下雨。
&esp;&esp;薛令召集大臣谈论政事,已经选出几个年纪合适的孩子,只待他决定定谁。
&esp;&esp;有大臣委婉提议:“若论血脉,如今殿下最为正统。”
&esp;&esp;自摄政以来,朝廷里的人对薛令的意见其实远没有对沈陌的大,原因有二。
&esp;&esp;一,他毕竟是成帝亲子,行事端正,品性亦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怎么争,权力总归还在皇家手中,也没落到别处。
&esp;&esp;二,薛晟做的荒唐事确实不少,打骂宫人已经算最不值一提,他视人命如草芥,这点大抵是从肃帝那里传下来的,但只传了个皮——肃帝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用的是帝王心术,而薛晟……二者的差别大概便是正统围棋与五子棋的差别了。
&esp;&esp;如今,薛晟自尽,薛令又不算差,甚至可以说的上优秀,比起重新培养一个皇帝,倒不如用现成的。
&esp;&esp;大臣们也觉得,世上极少有人能抗拒当皇帝的诱惑,成帝在时不也曾动摇犹豫过么?薛令离皇位本就只差一步之遥。
&esp;&esp;但薛令说:“此事我不考虑。”
&esp;&esp;大臣们愣了:“殿下?”
&esp;&esp;薛令看着手中的名单,宗室里翻来覆去,能推上皇位的也不过三个,年龄均在三到五岁之间,他缓缓道:“我无意皇位,这些年过来也累了,等新帝登基成婚生子以后,太子立下,有些事便可做移交。”
&esp;&esp;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他打算还权了……虽然仍旧要等很久以后。
&esp;&esp;下一任的皇帝仍旧是傀儡,但皇帝却不会永远是傀儡,权力不好放下,薛令必须保证他与沈陌这一辈子安全无忧,等新帝登基,又生新帝,届时,便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esp;&esp;二人受皇权操控的年岁太久,彼此亏欠许多,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该平静下来,好好看看彼此了。
&esp;&esp;出宫。
&esp;&esp;王府中,薛令抬头,看见那座高耸的楼台,许多个白天黑夜,他站在上面将京师收入眼中,但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天潢贵胄、位高权重,亦不过可怜的孤家寡人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esp;&esp;若没有沈陌,或许薛令最后也撑不过第十年,没有盼头的活下去太累了,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无法承受。
&esp;&esp;好在如今一切都变了样。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有雨滴落下,侍从惊讶出声:“怎么又下雨了。”
&esp;&esp;一边撑伞走到他身边:“殿下,还是快些回去罢,可别淋着。”
&esp;&esp;薛令应了一声,回去的时候路过花园,他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叫人移种了一株玉兰,于是兴起,过去查看情况。
&esp;&esp;雨中,玉兰树枝条舒展,比起刚来时已经变化很大,弧度柔韧而又有劲,上面的花大部分已经半开,有些已经全开,白色的花瓣如凝脂滑嫩,花朵朦胧而又圣洁。
&esp;&esp;薛令走过去,挑挑拣拣后无情折断几枝,小心捧在手里,继续往回走。
&esp;&esp;此时已经入夜,府中点了灯,他看见沈陌的住处,走过去,又有些犹豫。
&esp;&esp;该不该过去?
&esp;&esp;正想着,忽然,窗户打开了。
&esp;&esp;沈陌本打算赏雨,谁知一眼就看见了在雨中的薛令,很是惊讶:“你……”
&esp;&esp;又看见了他手中的玉兰花枝。
&esp;&esp;薛令心中亦是一跳,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我来看看你,拿个瓶子罢。”
&esp;&esp;说着就在窗前将手中的花移交到沈陌手里。
&esp;&esp;沈陌看着那些花,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第一句居然问:“哪来的?”
&esp;&esp;薛令立马皱眉:“当然是我自己的。”
&esp;&esp;沈陌:“我不是那个意思……”
&esp;&esp;他回头快速将花放进花瓶里,又来到窗边:“多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