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沈书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强撑着离开青竹巷的。
装聋作哑着坚持到那傻鸟落网,她是一眼也没敢看裴光霁的表情,只朝他匆匆一福身,一刻不停转头就走。
幸好裴光霁这宅子只是一间相当俭朴,连面照壁也无的一进院落,正如进得容易,出时也只需三两步便可夺门而去。
一路埋头疾行回家,沈书月一声不吭进了卧房,背身一把关上房门:“啊啊啊啊啊——!”
说好“这辈子”要体体面面的,再也不丢脸了,这脸怎么反倒丢得更早了……
沈思舟养的鹦鹉,果然跟他一样不靠谱!
裴光霁现下该如何想她?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还是矫揉造作?
沈书月抱着脑袋倒进床榻,将自己蒙进了被褥里。
*
翌日歇假在床榻上直挺挺安详躺了一天,闭了一天的门,到了上学日,还是不得不出去面对现实。
一早,沈书月在书院山门外下了马车,从砚生手里接过书匣,一脸恹恹地走了进去。
江南的入冬时节夜里湿寒,白日却正是十月小阳春的光景,晴好的天瓦蓝瓦蓝的,书院里仍见银杏和枫香金红相映。
此刻看来,颇有些乐景衬哀情的意味。
沈书月穿着身银白暗云纹圆领袍,头顶男髻上同色的发带蔫答答垂在脑后,脚步沉重地抱着书匣走在长廊里,一面远远朝讲堂那头瞄。
裴光霁书案上空空如也,看来人还没到。
和她一样,裴光霁是书院里少数不住学舍的学子,不过他是因喜静且每日夜读到很晚,与同窗作息习性不合才住去的安平坊。
纵使天天来回上下学,印象里,裴光霁总是每日清晨头一个到讲堂的人。
今日天气这么好,怎么却晚了?
她受了这么大打击都坚强地来上学了呢……
沈书月心里正犯嘀咕,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珩佩清响。
鸣佩声声,一步一响,是君子独有严谨合度的节律。
一回头,果见是裴光霁来了。
眼看裴光霁迈过月门,朝与自己打招呼的同窗颔了颔首,拾级走上长廊,沈书月那一阵无颜以对的尴尬感又油然升起,下意识就要夺路逃走。
却见裴光霁忽而在拐角处靴尖一转,走向了回字长廊的另一头,先她一步避免了这场狭路相逢。
看这方向,许是要去找老师问功课。
沈书月顿时松了口气。
松完又突然觉得不行。
分明想着要早点拿下裴光霁,这么躲着算怎么回事?
还该想个办法,挽回这局面才是。
沈书月一面思索着一面往讲堂走,半道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叫了声阿弟的名字,她出着神应完,脚下蓦地一顿。
对啊,眼下的她不是她自己,是她阿弟。
让“阿弟”去跟裴光霁“澄清”一下,就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是自己想给他和阿姐牵线搭桥,这才故意给鹦鹉下了口令,放跑鹦鹉引阿姐去追,阿姐根本从头到尾毫不知情……这不就行了?
亲姐弟嘛,就是关键时刻互相顶包用的,只要她沈书月留得清白在,她阿弟背上这点小小的劣迹又算什么呢?
等裴光霁来了,就这么办!
拿定了主意,沈书月面上愁云顿散,在讲堂书案前坐下后,不停往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