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裴翊说道。
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体的骤然僵硬绷紧,将沈若宓在床上放下后,裴翊坐在床边,沈若宓靠在枕上,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夫妻相对无言。
一年多前,沈若宓怀孕没多久,大约是刚三个月的时候,裴翊便去了蜀地平蜀王之乱。
他这一去便是十八个月,回来时菱姐儿都满周岁了。
彼时,沈若宓也不过是个刚嫁进裴家三个月的新妇。
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新婚之夜匆忙瞥下的那一眼,余下的日子她几乎全都用来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她完全陌生的家族与生活环境,以及防备那些不时朝她身上射来的明枪暗箭。
至于裴翊,他对她是没有任何的感情,但至少看在她这正妻的颜面上,在她刚嫁进来的这三个月倒是每逢初一十五与节日都会宿在她的房中。
哦,也没娶小老婆。
她还知道,至少一年之内她生不出男孩,太夫人和嘉善长公主都不会逼着她给裴翊纳妾。
原因当然不是裴翊爱重她,而是看在沈家和她盛宠六宫的皇后姑姑的面子上。
政治联姻不需要感情,他们的婚姻只是用来稳固维系彼此家族的工具。
本朝虽然是以科举取士,但寒族想要出人头地依旧是难上加难,概因大量的资源仍然掌握在贵族手中,朝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出身士族。
因而沈家寒族的出身也使得沈皇后在朝中备受攻讦,令皇后颇为头疼,直到她在宫中看见了嘉善长公主与定国将军之子,那丰神俊朗的青年裴翊。
裴家乃是皇亲国戚、百年的簪缨贵族,若能成为裴家宗妇,生出一个裴氏嫡子,皇后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士族之首裴氏的支持。
届时有自己的侄女婿拥护,朝中安有人敢再小觑沈家?
裴翊年轻力壮,嫁过来没多久沈若宓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只是她还没寻到机会告诉她的丈夫,四川的蜀王突起暴乱,兴启帝命裴翊前去协助平叛,他这一去便是将近两年的光景。
原来相处的时间便是屈指可数,连样貌都没记住,再见时女儿都满周岁了,这夫妻俩如何能不如陌生人般默然无言。
实在是想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大爷可要去看看菱姐儿?”沈若宓说。
“看过了,来时她便已睡下,不必再吵醒她。”
这话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也没什么意外,在裴翊的眼中,他的妻子似乎一直都是个讷言寡语之人。
相比之下,他的话也不多,两人相处时多半乏言可陈,直奔主题居多。
至于主题——
裴翊抬眸。
影影绰绰的昏黄灯光下,妻子的面庞白净如玉,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
“夫人,安置吧。”他说道。
雪茜松了口气,轻轻吹灭了灯。
沈若宓躺在内侧,这会儿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奔波多日,裴翊大约也极为疲倦,二人没有直奔主题,躺下后没多久她便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连身都没翻一个。
至此,她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也随之沉沉睡去。
……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重得人喘不动气。
沈若宓嘤咛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挣扎。
直到意识清明的那一刻,她终于听到耳旁男人那急促火热的喘。息声。
怀中绵软的身子迅速变得僵硬紧绷。
裴翊一顿。
他沉默了。但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也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