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何?”沈若宓狐疑地看着他。
裴翊说:“若京都队在龙舟赛中夺魁,你便要答应我一件事,反之,我便要应允你一件事,如何?”
沈若宓觉得裴翊是痴心妄想,梅氏早跟她说过,自她嫁进裴家以来,每年夺魁的冠军不是广州队便是泉州队等南人,从未有一个北人。
沈若宓对打赌没兴趣,不过所能因此赢裴翊一个承诺,那自然是意外之喜。
午后太阳愈发毒辣,彩棚里面纷纷摆上了冰块,丫鬟们跟在自家主子的后面摇着扇子扇风,沈若宓戴着帏帽遮阳倒也不算违和。
彩棚搭设在金鱼池的正北侧,她与裴翊是东门的甬道进来的,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是眼睛余光仍是忍不住地向兴启帝的身边扫去。
裴翊就在沈若宓的身边,隔着薄薄的面纱,他发现妻子的眼睛在直直地盯着某一处。
他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帝后的方向。
因殿试放榜的日子临近龙舟赛,因此每一年的龙舟赛兴启帝都会带上今年的新科进士,除了这些新科进士,亲近的臣子、皇亲国戚以及翰林院随侍的士子通常也在其列。
据崔伯修说今年一甲几位年轻的新科进士竟都生得仪表堂堂,尤其是那位名字唤做桓易简的探花郎,不仅引得京中不少官员榜下捉婿,更有兴启帝在殿试结束之后亲口夸赞那桓郎芝兰玉树。
此刻正与身旁的同僚不知闲谈什么,他腰背如松柏一般挺拔,显得鹤立鸡群,倒是好认。
裴翊对于这等肤白文弱的书生并不是很瞧得上眼,不过是女子多为皮囊迷惑罢了,打量了几眼便看向了别处。
这时却另有一人的目光与他对上了。
那青年已脱去了上衣,露出上半身魁梧的肌肉,见裴翊看着他,冲裴翊扬眉一笑。
那是沈若宓的三叔赵国公沈嗣祖之子,羽林卫指挥使沈越。
也是沈若宓的堂弟。
裴翊淡淡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自娶了沈若宓后,裴沈二家的关系虽有所缓和,逢年过节坐在一处,但私底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片刻后,两人各自归位。裴翊去了队伍集结处,沈若宓戴上帏帽,重新坐回梅氏身边。
梅氏和曹氏见她回来都分外欢喜,几人一面吃着沈皇后着人送来的冰酪,再寒暄一回闲聊一回,不多时最后一场便正式开始了。
“二婶以为,这次的龙舟赛哪一队能夺魁?”沈若宓仍是不放心地虚心求教。
梅氏不假思索地道:“广州队连战告捷,魁首的势头不可挡,泉州队稳操胜券,京都队嘛……第三已是很好的成绩。”
沈若宓松了口气。
不多时,鼓声阵阵中比赛开始。
沈若宓大体估摸了一下,这条东西的赛道大约有两里地,刚开始三队尚且持平,京都队很快就被广州队与泉州队超越,不过京都队并没有被远远甩在身后,而是以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紧跟在泉州队身后。
“大嫂放心,我觉得大伯那队肯定是魁首!”
曹氏看沈若宓盯得目不转睛,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那冰酪有些甜腻,沈若宓喝了口茶润喉,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是不是魁首并不重要,博个彩头而已,若众人能勠力同心,集千桨破关,方为这龙舟赛的意义。”
曹氏拊掌惊叹道:“嫂嫂你说得可真好,若子文参赛,我定然想让他夺得魁首,倒是我过于执着名利了!”
这番奉承之言夸得沈若宓汗颜。
既确定了裴翊夺不了魁首,沈若宓便淡定地喝着茶与曹氏闲聊起来,直到梅氏提醒她去看赛况。
怎么不太对?
沈若宓心下一沉,猛地起身撩开面纱去看,瞪大双眼。
不过喝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挂满彩帆的京都队龙舟在一望无际的金鱼池上竟宛如般越过了广州队与泉州队,以她尚未反应过来的速度迅速抵达了漂浮着红色浮标的终点!
龙舟最前面的一个男子也终于脱去了上衣,露出他双臂遒劲的肌肉以及后背上那标志性的鸟首龙身兽。
“大嫂,大伯身上怎么会有鸟首龙身?”
曹氏激动地摇着沈若宓道:“我听说这纹身是契族特有的图腾,名字叫做达玛,是只有获得契族首领许可的勇猛之士才能获得的殊荣……”
然而此刻沈若宓却听不进去曹氏的话,也没了适才的气定神闲。
竟真让他夺了魁!
她愣愣地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难道真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今日当真是处处不顺。
傍晚时分,沈若宓疲惫地回了家中。
裴翊和整个京都队的队员都入宫领赏去了。
回了芳菲馆,终于不必再强颜欢笑,沈若宓屏退了所有人,从床下的暗格中翻出一只黑漆锦盒。
犹豫着打开锦盒,盒子里装有十几封泛黄的信笺,都是当初她与那人往来的信物。
八岁那年,十四岁的少年搬到了她家的隔壁,与她成为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