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她在装睡了?
他是不是也看出她所有的盘算?
或者是他想起些什么?
宋云绯竭力控制着,连眼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三尺白绫的幻影又在眼前晃动,脖颈处再次传来阵阵虚幻的窒息。
黑暗中,那道身影又向她俯近几分,带着皂角清香的男子气息更加浓郁些。
“呃,”宋云绯无奈只能半睁开眼睛,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装,刚刚是真睡着了。”
这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过于苍白。
楚靳寒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黑暗中,这种沉默却比任何质问更有压迫感。
算了,不装了。
宋云绯心一横,索性睁大了双眼,正对上楚靳寒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表哥,我是怕”
话音未落,楚靳寒俯低的身子立刻抬起,“真的怕我?”
“不,我不是怕你,我怕黑。”
“怕黑?”楚靳寒的尾音微微上扬,眼底闪过玩味,“表妹,白日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云绯知道他说的是原主用绝食来逼他圆房的事。
瞬间脸颊烧得通红,也不知是羞还是急。
她轻咬着下唇,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是我不懂事,实在是胡搅蛮缠。其其实,这屋子太破,晚上风吹时,四处都响,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宋云绯努力让自己说出的话显得情真意切,她要将那个被娇惯坏了,又怕又嘴硬的小姑娘刻进楚靳寒心里去。
“哦?”楚靳寒深深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噙着笑意,“表妹此话当真?”
“表哥莫非是”宋云绯咬咬牙,摆出往日恩人的架势,“信不过绯儿?”
楚靳寒有刹那的犹疑,终于轻叹着道:“真如此,甚好。”
他抬头看了看确实有些破漏的屋顶,又对宋云绯柔声道:“明日为兄便去将屋顶重新拾掇拾掇。”
“嗯。”宋云绯颔,眼睛却不敢再看他,“甚好。”
“既如此,绯儿便早些歇着吧。”
说完,楚靳寒真的转身,掀开门帘,似乎打算回到外间的草榻上去。
宋云绯心中一松,刚要彻底躺平,忽然脑中警铃大作。
不对。
这完全不合常理。
一个被逼着圆房的男人,在她主动放弃后,不是应该如释重负地离开吗?
他看她,为何是探究的眼神?
他是在试探?
“表哥。”宋云绯猛地坐起身,情急之下光着脚就追上去。
楚靳寒的脚步停在门帘前,他回过头,月光勾勒出清俊的侧脸,显得神秘莫测。
“绯儿,还有事?”
“我”宋云绯看着他,急中生智,指着旁边盛水的木盆,“我帮你倒些热水来,你忙了一天,也累了。”
闻言,楚靳寒的双眉微微蹙了下。
平日里的宋云绯,何时曾关心过他?
今日不光不逼着他圆房,还要帮他去倒热水来?
楚靳寒迅藏起眼中的疑惑,看了眼她光着的脚背,轻声道:“不必,你身子骨弱,还是回床上躺着。”
“不,我反正睡不着,我去去就回。”
宋云绯再不敢看他,端起木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屋子。
冰冷的泥地硌着脚心,她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走到水缸边打了些水,又倒到铁锅中加热,借着清冷的月光,水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清丽,狡黠。
是她,又不是她。
宋云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