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哭得有些脱力,意识也是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方才那些积郁在心底的怨怼和怒骂,此刻也渐渐化作无意义的呢喃,像是倦鸟归林前的最后几声残鸣。
她只是依稀觉得,那覆在头顶的手掌,和老家爷爷的大手一样,宽厚而安稳,是她在孤立无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楚靳寒静静地立着,目光落在她伏于桌案上的纤弱身影上。她的双肩仍在微微颤动,哭声已渐渐消歇,只余下断断续续、惹人心怜的疲惫抽噎。
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长而卷翘的睫羽被泪水濡过,湿漉漉地黏在一处,瞧着既有几分可怜,又无端生出一种雨后初晴般的脆弱娇憨。
他心头那陌生的刺痛感,不知为何,竟愈清晰了些。
楚靳寒就这样静静地站了片刻,周遭唯有残灯摇曳,光影明灭。他终是自喉间逸出一声轻叹,“起来。”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清冷,却比往日要柔和许多,“回床上去睡。”
宋云绯却像是沉入深海,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失去了知觉。她双眼轻阖,呼吸渐匀,竟是这般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楚靳寒眉心蹙起,略为迟疑后,终是俯下身子,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脊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身子轻得不像话,身上那缕淡淡的馨香,混合着屋内若有若无的蘑菇浓香,竟像是无形的藤蔓,在他心底轻轻地挠着。
楚靳寒将她轻轻放到里间的床榻上,正欲抽身离开,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绊住。
原来,宋云绯在睡梦中似是察觉到了那份安稳即将抽离,竟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如同攀附着救命稻草般,死死勾住了他的脖颈。
怎么也甩不开。
“你别走”宋云绯呓语着,声音含糊不清,“马总别扣我工资”
楚靳寒的身子瞬间僵住。
又是马总?
宋云绯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随着那些梦呓拂过,带起阵阵细微的战栗。
衣料轻薄,楚靳寒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温热。
“放手。”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挣扎。
然而,宋云绯那双藕臂却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许是药性作用,又或者是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宋云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竟然在梦中占了上风。
“快放手”他低斥道。
宋云绯非但不放,反而一个用力,将楚靳寒整个人都拉得失了重心,朝着床榻倒去。
“呃。”
楚靳寒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用手肘撑住床板,才免于完全压在她身上。可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已经近到不能再近。
昏黄的油灯下,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间清浅的幽香。
“宋云绯!”楚靳寒有些恼了,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几分薄怒。
“不许叫!”宋云绯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水光潋滟的双眸中,却没有焦距,显然神志不清,“你,你再叫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却没就下去,只是那股不甘示弱的气势,却不减反增。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落下来,恰好照在她微敞的领口处。因为刚才与楚靳寒的拉扯,衣衫的系带早已不知何时散开了,月色下,那片细腻的肌肤欺霜赛雪,晃得人眼晕。
楚靳寒呼吸几欲停滞,喉结也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他正欲强行拨开宋云绯困住他的双臂,却被她忽然凑上前,在唇上胡乱啄了一下。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莽撞。
“不许负我”她含糊的呓语,带着哭腔的尾音,听在楚靳寒耳朵里,却像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