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与汉人不同,没太多苛刻礼教束缚。不过表小姐有了身孕後,老夫人还是决定去父留子。是表小姐以死相逼,保了那许姓书生一命。
有老夫人护着,表小姐在叶护府将孩子一点点养大。当然,书生也在。
第二个孩子八九岁时,西境战乱四起。得着机会,书生竟带着表小姐和孩子趁乱逃出叶护府,一路向东去了。
这一去便是十几年,像齐齐斩断的咒语,後面没了一点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被汉人杀死了,有人说战乱中被冻饿而死,还有人说,一家四口误闯红柳林,被冰狼在血月之时祭了天。
不得而知。
老夫人临死都惦记着表小姐和这两个孩子。这也是这位老家丁心中抹不去的痛。
他脚下紧跟几步,着了魔似地对那个熟悉的背影,高声唤了几声。
“柯尼!”“柯尼!”
九哥儿心头猛地一震。
霞光漫天,撒上九哥儿身下那匹雪白如游龙的汗血宝马。
他勒缰驻马,擡头看了看天,确定这并不是梦境。
可为何恍惚听到有人唤自己的乳名。
*
“张将军随孟某一同身涉险境,将军不会怪我吧。”
孟知彰调整马头,与张力并肩向西。
“哪里的话。老夫此生都在和羌人战场厮杀,如今能去他们老巢看看,机遇难得,即便你不开口,老夫也会主动提的。孟大人休要客气。听说孟大人和云无择是发小,也是长庚看着长大的,有这层关系,就更不用客气了。”
孟知彰愣了下,擡眼看向张力。
那张力终究藏不住事,憨憨一笑:“云无择,其实也叫骆无择。对吧。我当年刚从军时,就跟在他祖父骆校尉身边。所以无论如何我不会让阿择有危险。长庚,也不行。”
能让云无择坦白身世之人,一定值得信任和托付。
“张将军,您这位老将不在前线守着随时准备出手,羌人才能安心。但我们此行有一半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将军,当真不怪我?”
“老夫在沙场死过无数次,眼下每活一天都是赚的!倒是你,年纪轻轻被派来做这使节……看来朝堂的地儿,也不好站呐!”张力挠了挠头,“听说你新婚不久,这就撇下小夫郎……”
孟知彰摸了摸胸口,庄聿白亲手给他缝的平安符,他贴身带着,虽说样子歪歪扭扭,心意却真真切切。
薄茧轻覆的手,重新握住冰冷的缰绳时,孟知彰方才眼神中满溢的温柔瞬间落下去。
前方黄沙蔽日,鬼哭狼嚎的吼叫声中,一队羌人骑兵冲了过来。
这是羌国派来“迎接”外邦的使者。不过为首之人高坐马上,马鞭直指孟知彰和张力,下巴高擡,拦住去路。
孟知彰出示文牒等物,那人仍高昂头颅,一双三角眼挑衅地扫着张力和孟知彰。半日,指了指自己□□。
若想进入羌国?他□□钻过!
那列羌人大声狞笑起来,将孟知彰使团,团团围住,高举弯刀,纵马狂奔。
“哪来的鸟人!孟大人,看来此行,注定不顺呐。还没开始,便跑来几只腌臜货在这恶心人!”
张力是块爆炭,说罢便要挥刀向前。
孟知彰眼眸一沉,当即侧下马头,给张力留出道路,语气沉静跟了句,“留他性命。”
老将纵马飞出使团,直冲那羌人头目裆下,手起刀落。
一声惨叫,再看那羌族头目,□□猩红一片。
“鸟人也便罢了,不曾想还是只弱鸡!你们羌国当真无人了麽!派这等货色出来丢人!”
羌兵见状,如愤怒的野兽,立马气势汹汹围上前,一场恶战在即。
打就打,谁怕谁!张力老当益壮,一马当先冲到队伍最前。在此交手,只需砍杀眼前这些破鱼烂虾,好过深入羌族腹地,在鸿门宴上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羌人队伍中一副官冲了出来,两边劝阻。他虽也怒不可遏,这“怒”还是得暂且遏住。到底带着王命来接人,若此时将使团杀走,他们回去也休想有好果子。
张力探身揪住羌兵副官,一把扯下他衣衫,将刀上血迹擦拭干净,又扔回那人脸上。
“还不前方带路!”
日头落下又升起时,一行人到达羌族王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