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酷吗?
关了灯的房间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因为害怕老人半夜有什么突发情况,所以总会留有一盏夜灯。
骆静佳把放在眼睛上的手腕移开,回忆着周庭裕当时的语气。
在只有呼吸声和风扇嗡嗡作响的夜晚里,他坦然又直率的话,让她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意外的是自己被“骗”了这么久。
不意外的是他勇于承认的诚实。
她不由得思考起一个问题,过去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骆静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他产生交集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好像才三、四岁?
虽然当时周围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都已经上学了,但是碍于骆静佳的身体不太好,所以父母一直犹豫不决。
后来是听人说,让孩子多沾点人气,说不定会好。再加上家里经济吃紧,林素萍也一直想重新工作,所以狠下心把她送到了幼儿园。
不过刚去上学没几天,骆静佳就成了附属幼儿园的名人。
大部分孩子都是哭个几天就能适应了,但她足足哭了半个月。
入园前老师们听说她是个孱弱瘦小的孩子,结果两个人合力都掰不开她拽林素萍衣角的手。
每天早上送她过来,都要在门口上演一场生离死别。
别的小朋友都开始吃早餐、做早操了,骆静佳还哽咽着拽着铁栏门不肯挪。
老师们使尽浑身解数,但都拿她没办法。只好锁紧门,保证她没法偷跑后,任由她坐在那里。
周庭裕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小男孩脚尖往上顶,脚腕兜着个足球跑过来。
本来是要一脚踢飞出去的,但是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骆静佳因为生病,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五楼的阳台看楼下的小朋友们玩。
她认不得那些人的脸,却认得出头。
隋鸢时髦,别人剃头都是在星河巷巷口十块钱一次,周庭裕却是被带去美容美发二合一的店里享受超高级服务。
虽然男生的头发没太大的发挥空间,但差价买的是设计,周庭裕鬓角那串英语非常显眼,骆静佳一下子就记住了。
他端详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骆静佳没理他。
“没有老师管你吗?”
骆静佳吸了吸鼻子,想当刚才老师走的时候气急败坏的那句“你这么不听话,我要去找别的小朋友”,嘴巴蓦地扁成小鸭子。
周庭裕应该是经常闯祸,对这种委屈的表情很敏锐,他登时诶了一声:“你别哭啊!”
骆静佳已经在擦眼泪了。
他赶忙说:“你哭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好羡慕你啊,又不用上课,又不用吃难吃的早餐……”
骆静佳充耳不闻,换了个方向坐。
日头渐移,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足球滚走的声音。
骆静佳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周庭裕的驻足让她人生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丢人”,并以此为契机,第二天乖乖跟老师走进了教室。
可幸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在自己班上见过周庭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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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以后,家里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紧接而来的就是填报志愿的难关。
父母都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现在的高考制度具体改革成什么样了,骆振国那天还问她:“是不是在学校就已经填完了?我记得是先填志愿再出分的吧?”
骆静佳告诉他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一边翻志愿书,一边承受着林素萍搭在她的肩膀上的重量。
骆静佳每往草稿纸上写一个代码,妈妈都会问:“这所学校在哪里啊?离家远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