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家不行,早年间,天子为表恩怀,对将军府嘉奖堪多,国公府可不是这样清冷的做派。而今国公府势大,如日中天,比当年的将军府有过之而无不及,明知两家婚约,清楚此时退亲于槐儿、于将军府的影响,却依旧如此所为。
如此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作这小人之行。这般倒戈相向的墙头草,实是令她憎恶。
她气得又恨恨骂了几句:“话虽如此,可他国公府行事也太过无礼!”
沈槐只作声安慰:“母亲莫要多思,女儿所求之人,必是护我、爱我、信我之人。”
“陆君越,非我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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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漫过树梢,人影压清枝,一夜无眠。
沈槐独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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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与将军府退婚的消息只一夜便已如冬雪散落到整个奉京屋檐瓦巷的每一个角落,一时成为街头巷尾和茶楼酒肆间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大家听说了吗,国公府与将军府退亲了,说是那沈家小姐病体孱弱,不忍连累国公府世子,自己提出来的。”有人听风是雨,颠倒黑与白。
“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两家不是自幼定的亲吗?还是那位指的婚,这也能退?”有人惊疑,论皇权威严。
“是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叫那位温润如玉的陆世子亲自登门退了这婚事。”
“我知道,听我在户部的舅舅说,陛下前些日子有意提收了镇北大将军的兵权,国公府紧跟着就退了亲事,两者恐是脱不了干系。”有人随意揣测,于浑水中摸石头。
“要我说呀,那将军府的病殃子本就配不上陆公子。”
“沈家那大小姐本就久病缠身,只剩一口气吊着,受了这么大刺激,现下还不知如何呢,莫不是开春便要奔丧了。”有人恶意度之,评寿与天。
“这沈家千金经此一遭,将军府怕是也……”
“嘘!快小声些,沈家那位小祖宗可就要回京了,若被他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茶楼稍静片刻继续热闹。
流言蜚语于市井茶楼间散布,众人高谈阔论,风风雨雨,无甚在意,只让这退亲一事彻底传遍奉京,一路朝着城外飞去,再无转圜。
“啪”,茶盏落地。
听得流言蜚语声,安坐华堂的人神色瞬间变得寡淡,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一记裂帛般短促的口哨响过,骏马奔驰,身影如白虹贯日撕裂长街。
“驾——”
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并不张扬的暗金色锦袍越过雕花的栏,踏过琉璃瓦,飞身上马,沈枫在酒楼众人的目视与惊呼中疾驰而去。
什么狗屁世子,竟敢这样作贱他阿姐,瞧他不把人揍得满头包他就不叫沈枫。
沈枫,将军府小公子,沈槐一母同胞的幼弟。
三岁习武,五岁憾树,九岁便上了战场,身经百炼,是冉冉升起的将星。最为珍视的便是沈槐,凡是有人说得沈槐一句不好,他必叫对方吃尽苦头方可罢休。
纵那人是家势更甚的国公府也不行。
凭着对街头巷陌的熟悉,沈枫寻了一条必经之路,在屋瓦的遮掩下,于南郊第一口的僻静无人的角落里蹲守,耐心等待。
他可是探查过了,这陆君越每隔十五日就要出门去往南郊求佛。
因身处奉京,不会有不长眼的主动触国公府的霉头,喜静的陆君越向来只让马夫随行。
求佛?今日,他便要对方知道什么叫“天降福报”。
半炷香的时间悄然而过,国公府的马车碾过巷陌间的石板和凝雪,车身整体由紫檀木打造,四角飞檐微微上翘。车的两侧附着着国公府独有的徽印,象牙色帘幔上是金色丝线绣成的云纹,奢华而不张扬。车夫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马车以平稳的姿态前行,发出嘎吱嘎吱的压雪声。
马车行至中街尽头,简单做过伪装的沈枫瞅准时机,飞石惊马,直接掠至车夫身前,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谁!”
车身摇晃,陆君越稳住身形正掀起帘子一角,一个厚实麻袋猛地朝他兜头罩下,沈枫窜进了车厢。
她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麻袋包裹的人形上,拳拳到肉,又狠又快,直至拳头发麻,心中的怒火稍稍宣泄才收回手。拳脚无眼,他只想为阿姐暂且讨个利息,倒也没准备要了人命。
心中郁气微解,沈枫便轻掀了帘子一角,警惕地扫视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果断从车厢翻身而下,将足痕细心清理过,寻着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快速遁去。
他走后,原本仍应处于昏厥中的马夫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