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青色锦袍沾了点零星雪沫,倒与周遭景致融得妥帖。
沈枫抬眼向他,不算恭谨地揖了一礼:“不知今日世子前来,又所为何事?”
陆君越还以一礼,直言来意:“昨日,沈姑娘托小公子交付陆某一件证物,其中颇多疑处,需当面请教沈姑娘方能解惑,烦请允陆某一见。”
沈枫闻言,心中暗道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阿姐一走,这人就找上门来了。
虽不喜陆君越,但想着阿姐的叮嘱,他还是出言解释:“家姐自母亲逝世后,哀痛过度,旧疾复发,昨夜咳了半宿,天明时分才勉强睡下,此时不便见客。世子若心中有疑,不妨改日再问。”
沈枫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听上去如同下逐客令般。
“沈姑娘身体欠安,我本不应打扰,只是那物证实是关乎要紧,沈姑娘不便前来,为避清誉之损,不知可否允我去她窗下问询几句?”陆君越言辞恳切,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急于查案又不得不恪守礼数的世子形象扮演得无可指摘。
沈枫静默片刻,目光掠过陆君越温润歉然的神色,只觉冒然。
他自是听出了陆君越言语之中的强求之意,但也深知查案之要,若是坚持不让见定会引其怀疑。思索片刻后,他不太甘愿地放缓语气,提出折中之举:“世子若是心急,不妨将其中疑难写于纸上,我替世子传于阿姐,如何?”
“其中关窍,恐非三言两语能说清。”陆君越委婉拒了,一副必要见到沈槐的态度。
沈枫面上不显,心下却焦急如焚,只觉这陆君越实在难缠。
他刚要再开口周旋,陆君越却又陡然改了话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上面仅刻了一个苍劲的“君”字。
他将令牌递出,微微眯眼,语气异常诚挚:“待令姐身体稍愈,若觉方便,可执此物至东街的百问坊,掌柜自会引见。陆某近日常在此处查阅古籍,望令姐届时可前来一叙,为在下解迷,也好早日查明伯母身故的真相。”
沈枫看着那枚令牌,心中暗骂卑鄙。
陆君越此举看上去既全了礼数以示以重,又将选择之权交予他,实则步步紧逼,根本不容拒绝。他特意点名查案一事,阿姐若是不去,那便是不忠不孝。可谓是用心险恶、可恶至极!
沈枫暗自咬牙,只依礼双手接过,指尖感受到玉牌的冰凉质感,半晌才道:“世子之意,沈枫必当转达。”
“那便劳烦小公子了,多谢。”
陆君越颌首谢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将军府门外萧索的街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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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返回将军府时,天光已然大亮。
采买的小厮早就回了府中,她只得绕路到将军府东墙边,蜷身从一处隐蔽的狗洞钻进了安然苑。她刚起身便被等候已久的青玉告知:“小姐,陆世子今日来了府上。”
陆君越?他怎又到了将军府?
“他没发现什么吧?”
青玉摇头。
沈槐回房换下那身沾满灶灰的杂役衣裳,青檀为她梳妆。
青檀手上动作轻柔,嘴上也不闲着:“小姐小姐,陆世子带着物证来了府上,说是有话要问小姐,死缠烂打的,少爷好不容易才将人打发走。”
还未净面,沈枫便急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听起来莫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青玉、青檀见状自觉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沈槐走到盆架前,拧干帕子,慢慢擦去脸上灰渍,露出清丽容颜,眸色清冷:“陆君越今日来府上,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沈枫将陆君越的言行、那枚墨玉令牌及百问坊之约快速道来,将那枚触手冰凉的墨玉令牌递给沈槐:“我以阿姐病重昏睡为由勉强搪塞过去,但他留下了这个。”
沈槐摩挲着令牌上苍劲的“君”字,脑中浮现的却是清早在宫中假山后听到的对话,那人与侍卫提及浮屠密钥,如何设计将军府,她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陛下杖责了父亲,只因他在御前提及母亲与姑母死状相似,身上皆有红梅印记。还有那陆君越,我也见到了……”沈槐沉默片刻,声音微涩,她将所闻之言,尽数告知沈枫。
沈枫眼中满是震惊,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所以陆君越真正想要的是浮屠密钥?他接近阿姐,退婚,乃至如今奉旨查案,都是为了找到到浮屠密钥?”
“至少是目的之一,他寻我,表面谈案情,实则另有所谋。陛下命他查母亲一案,他却暗中追寻浮屠密钥,所图必然不小。”沈槐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