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说他身上怎么会有女子用的香料,说他为何要在京郊买座宅子却不告知她,说他是不是对她有意见,否则成婚十六年,怎会如对待陌生人一般待她。
可这些话,楼知月又怎么说得出口。
身为一家主母,她不该对丈夫抱有埋怨,更何况从小母亲便教育她,要忍让,要顺从。
嫁过来的这十六年,她无一日不是在忍让,无一次不是在顺从。
可她的忍耐顺从,又换来了什么?
她直直望着连淮序,望着这个日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分明关系比谁都要亲近,可实际上,比街道上遇到的路人还不如。
心里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楼知月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问出来,猛地想到还没有告诉连淮序,自己有了身孕。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这么多年过过来,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知道她有身孕,也不会觉得欢喜。
她了解连淮序,做事不喜旁人插手,她问他这些,得来的,大抵只会是他一句冷漠的回答,关系闹得更僵,再说有了孩子,他更不会心喜。
楼知月低了头,望着自己的腹部,嘴角无力地扯了扯。
她终究,还是无法质问他。
久久未说话,不会有人特意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么说。
连淮序站在屏风前,眉眼低沉,望着依旧站在梳妆台前的女子,耐心等她过来。
楼知月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不想过去。伺候了他十几年,他自己动一次手不行吗?
见她不过来,连淮序蹙起眉,垂下手臂,这才转身面向她。
“你要一直站在那?”
楼知月还未开口说话,他的声音砸过来:“明日我还有要事去办,没有时间与你耗着。”
分明已经习惯了他说话冰冷的语气,可她还是听得心口一堵。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她身上没有耐心。
不,他曾经是有耐心的,在她怀了璟宸后,有那么一丁点耐心,隔几日会问她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待璟宸生下来,没过几个月,他又恢复冷淡。
楼知月定了片刻,迈步走到他面前。
连淮序张开双臂,下颌微抬,闭目休息。
楼知月褪去他的外袍,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随着外袍一同离开,她又靠近了男人几分,踮起脚尖去解他领口的纽扣。
每每做到这一步骤时,他从没有弯腰过。
楼知月每次都得离得他很近,才够得到他衣领的纽扣。
本来可以让侍女来伺候,但连淮序不喜旁人靠近,便由她亲自来。刚嫁过来那几年,她还会让他头低一点,后来习惯了踮脚,没再说过。
而他也未曾主动体谅过她分毫。
面前的人身躯一晃,身子往后仰了几分。
楼知月解纽扣的动作一顿,不得不往前倾身靠近他。
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向周围蔓延,连淮序闭上的眼眸微睁,女子盘得整齐的发髻映入眼帘,视线往下一垂,浓密的睫羽占据大半视线,再往下,便是她紧抿着的唇,与往日相比,苍白了些许。
她离他很近,几乎贴在他身上,纤细指尖捏着纽扣。
连淮序的视线落到她圆润的手指上,指甲修剪整齐,不似别家夫人那般留着长指甲,还染了蔻丹。
这样更干净。
纽扣解开,楼知月直接去褪他的官服,走到他身后时,她脚步一顿,盯着他后背衣领,鼻尖倏地萦绕昨晚嗅到的香味,那香味越来越浓。
胃里翻涌起来,晚上喝的那几口汤在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她久久没有动作,连淮序开了口:“你在做什么?”
楼知月忍住不适,两指夹着衣领,扒下衣衫。她的动作比以往粗鲁了些,连淮序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就往湢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