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昨夜被抓的那两个人,脑海中瞬间闪过他们模糊的身影。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听情况,严文生便已主动开口寻求班里的帮助,只是不知道他要救的是其中哪一个。
不过对于那两人,她确实只匆匆见过一面,印象并不深刻。
王瑞林并未立刻应允,他陷入迟疑,眉头紧锁地权衡着利弊。
去巡捕房保释一个人,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若对方犯的是小事,处理起来顶多破费点小钱;若犯的是大事,找关系打点还属次要,最怕的是砸进全部积蓄也未必够用。
况且,此事尚未定局,日本人那边更不可能预付定金,万一期间出了什么岔子……
“您放心,”严文生语气恳切,“我那朋友只是无辜受牵连,巡捕向来认钱,只要银钱给足,他们自会放人。”
“让我想想。”
王瑞林还是下不了决心,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
一旁的林清柔却直接开口,声音清脆:“要多少?”
“五百大洋。”
“咳咳咳咳咳!”王瑞林被烟呛到了,脸色涨红,“五百大洋?他怎么不去抢?隔壁赵老四偷钱被抓,他爹赎人也才花了三十块!”
“那不一样,”严文生摇头,“牵连我那朋友的事比较大。况且,我唱一场戏的酬劳,难道还抵不上五百大洋吗?”
“换以前,五百都少了,可现在……”
“只要能把我的朋友保释出来,我以后都听您的安排。”严文生郑重承诺。
“此话当真?”王瑞林心动了。
如果严文生肯听安排,云霓社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
就凭着他过去的名声,不说赚得盆满钵满,保证大家温饱肯定是不成问题。
可是一想到账面上的余额,王瑞林又萎靡了下来,他是真想拿,但现在班里的钱,哪怕是把他卖了都不够啊!
就在王瑞林琢磨着怎么弄钱的时候,林清柔已取过手边的皮包,不疾不徐地开始点数。
一张,两张,三张……足足数出七张百元面值的法币,这才停手。云霓社众人盯着那叠钞票,眼睛都直了,屋内一片寂静,只余纸币的沙沙声。
林清柔将钱缓缓推至严文生面前,淡然道:“现在法币一直在掉价,但这些怎么也该够了。堀川中佐听说咱们的《霸王别姬》别有一番韵味,想看看咱们的《霸王别姬》和他以前在北平时听的有什么区别。我希望你能够从明天起,开始恢复训练,到时不要丢了咱们云霓社的脸。”
“我绝不会掉链子。”
“那最好。”
得到严文生的保证,林清柔嘴角微扬,看起来心情颇好。她起身挎上包,径直朝外走去。王瑞林忙不迭追上前,脸上堆满笑意:“清柔啊,这次多亏你了!不然……”
然而林清柔根本不吃这一套,只轻轻摆手:“这钱算是我借给班里的,待演出费到手,记得还我。”
王瑞林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不过转念一想,若此事真成,七百法币不过一场演出的收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