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也不是没有干过这事,也就那样吧。”周大强忆起往昔:“想当年咱们云霓社红火的时候,钱哗哗地来,谁没潇洒过?上海的生活就是有钱人的,但小鬼子来了之后,动荡成这样,咱们戏班没戏可唱,饭店、酒楼、歌舞厅,也全成他们的消遣,狗日的!”
“那群大头兵也真不行,连小鬼子都干不过,国家养他们还不如养我们!”
“慎言!”班主王瑞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听到周大强的话,急声叱喝了一句:“你找死可别带上大家!”
周大强立刻噤声,装模作样调起了月琴的弦。
王瑞林也没追责,他手里托着一杆老烟锅,闷闷地吸一口,才招呼院子里的人,语气沉重地宣布。
“晚上的演出,没了!”
怎么取消了?沈望舒心里一突,从她进入云霓社一个月来,戏班接到的活只有寥寥几桩,赚取的劳务费勉强不让大家饿着,但也吃不上几顿干饭,菜也没几滴油星。
本想着今夜的演出场地是个大酒楼,大家都能开个荤,毕竟酒楼也不会短吃喝,没想到临了居然不让唱了。
“班主,这是为啥?”徐娇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酒楼老板换成了绍兴戏。”王瑞林叹了口气。
“啊,他们定金都不要了?”周大强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叫戏班唱戏往往都是提前好几天甚至十天半月地约时间,除非是白事,不打算大操大办,小唱一场,可以临时凑几个人。但都是要给定金的,唱完结清尾款,如果唱得好还有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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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可是占整个演出费用的三分之一!
“没法子,咱们这个戏是有老板提前包了酒楼,要宴请大人物,但今天请客的老板才知道那位大人物喜欢听绍剧。”
戏没唱成,班里的人也分不到劳务费,这钱班主还要准备着给下个月的房租。
周大强低声骂了一句,收拾了身旁的乐器,交代了一句吃饭再叫他,就一瘸一拐地回自己房间了。
哑巴陈默悄无声息也回了自己房间。
徐娇也只是叹了口气,同样回去了。
他们在戏班至少干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吹拉弹唱,但沈望舒和朱安不行,朱安是按花脸武生培养,将来做台柱子的人,日夜不辍地练功。
沈望舒虽只是作配,却也要勤学苦练,她的基本功太差,不能拖后腿,坏了云霓社的招牌。
云霓社从前可是响当当的京戏戏班,和吴淞的鹤鸣堂二分上海。
几十人的大戏班,如今虽然落寞了,班里剩不到十个人,但虎死不倒架,也要严格要求。
午饭,大家吃的稠粥,一碗咸菜,两盆青菜,台柱子严文生没出来。
晚饭依然如此。
入夜后,院子里没人了,随着吱嘎一声,严文生的房间门被拉开,大概是睡得朦胧,严文生眼睛都没睁开,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正倚着窗台磕磕绊绊缝补衣服的沈望舒往楼下看了一眼,放下衣服,吹灭了油灯,不急不缓地出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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