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急忙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衍辰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很轻,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本能地想跟从前一般冷嘲一句,或者干脆发火,把失控全都甩出去。但是对上林栀的眼神和孩子呓语似的道歉,他又发不了脾气。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几乎是带着一点仓促地,落荒而逃。
顾衍辰回到二楼,身上还带着刚才的狼狈。
他没有往卧室,以免弄脏他和林栀的房间,而是直接进了二楼的洗手间,把上衣迅速脱下来丢在一旁。
他迟来地闻到了身上的油烟味,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把手打湿,指尖有些用力地去抓那块香皂,在掌心反复摩挲。
熟悉的皂香安抚了他的情绪。
他低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整个人清醒过来。
紧接着他干脆又把香皂重新打湿,往两条胳膊上抹开,弯下腰,把整条手臂都伸到洗手台的水流下冲洗。
等他站直,才发现这个卫生间没有毛巾,只能一张一张抽纸去擦手。
他早就养成了习惯——只要把泡沫冲干净,就必须立刻擦干,用“擦干”这个动作作为终止信号,强行截断下一次想再清洁的冲动。
擦干了,就不能再洗。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水还是从手腕往下淌,顺着小臂滑到肘窝,又沿着线条往下,一路淌到身上。
他低头。
有一条水痕,正好落在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块地方。
他抓了把纸在那蹭了蹭,方才的触感早就消散了。
其实……也没那么糟。
他忍不住咋舌。
事情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
太过了。
过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他明明不是讨厌。
甚至恰恰相反——他回来的目的就是想去亲近林栀,把丈夫这个角色扮演好。
老天好像难得对他心软了一回,把这么一个人推到他面前,要是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下一个了。
他原本是打算慢慢来的,就像他在面对ocd的时候一样,一点点适应她,给自己定一条又一条的规则,与她共存。
可现在,就被他自己亲手搞砸了。
他喉间发紧,低声骂了几句。
不就是被碰了一下。
流血了吗?破皮了吗?
又不会掉块肉,也不会怎么样,更不会生病,这么吓人做什么?
刚才自己那样反应,她会怎么想?
顾衍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他应该尽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赶紧下去见人。
别让她以为,自己在嫌弃她。
他只是因为不习惯,才会失控。
正因为在意,才会慌。
就在他想回房拿衣服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