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皇帝颔首,神色间竟难得地透出几分满意,连日来的阴郁似乎也散去了些许,“既如此,就让嘉宁县主好生准备着。明日,皇后会召她进宫说话。”
“草民代内子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
裴知鹤踏出宫门,融入冰冷的夜色,才敢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皇帝竟将密信牵扯皇子的真相向他透露,此举圣心难测,令他困惑丛生。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方才御前对答,字字如履薄冰,总算是涉险过关,未累及自身与家族。
最后,才升起一丝明快的欢喜。经此一番,募集军资之事已由皇后亲自牵头,化私为公,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严家不仅无需独担干系,反而能借此汇聚更多力量,于边关战事,实乃一大助益,严家父子的胜利也更有把握。
这步棋若能顺利走完,于他们夫妻俩皆有助益,到时候哪怕是裴相府,也无法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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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铛铛铛,三公子可是个贤内助,时刻谨记帮夫人。
然后明后天我要出门玩儿,可能来不及更新,如果不更我会挂请假条,见谅哈~
047逼迫站队应对。
严令蘅正对镜整理衣妆,准备入宫觐见。春花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县主,夫人房里的崔嬷嬷来了,说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有话吩咐。”
严令蘅心知必是为入宫之事,不敢怠慢,即刻带着贴身丫鬟前往主院。
陈岚正坐在暖榻上喝茶,见她进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严令蘅身着县主品级的正式冠服,颜色庄重而不失雅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珠饰点缀恰到好处,既显身份又不张扬,通身气度沉静从容。
陈岚眼中闪过几分满意,这才微微颔首,放下茶盏,挥手屏退了左右。
屋内只剩婆媳二人,她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语气比方才更显温和:“过来坐。装扮得很是妥帖,可见你是用了心的。”
这句肯定,让气氛松弛了不少。她随即才转入正题,语气复又带上了一丝凝重:“今日召你入宫,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但凤仪宫并非寻常之地,有些旧事,你需得知晓,方能应对得当。”
“请母亲教诲。”严令蘅端正坐好,神色恭谨。
陈岚轻叹一声,目光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波诡云谲:“今日宫中,除了皇后娘娘,萧贵妃多半也会在场。这位萧贵妃,乃是肃王生母。”
她稍作停顿,以示郑重,才继续道,“而肃王殿下,身为皇长子,与东宫太子之间一直有龃龉,这些年来,在朝堂上下,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歇。”
“兄弟二人如今的局面,其根源,还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他们母妃刚入宫的时候了。”
严令蘅凝神静听,意识到陈岚正在向她揭示宫廷最核心的秘辛。
“当年,皇后与贵妃几乎是同时入宫,圣眷正浓,又前后脚诊出喜脉。那时中宫虚悬,后宫便有流言,说陛下属意谁先生下皇长子,便立谁为后。”陈岚目光逐渐变得幽远,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中。
“萧贵妃的产期,本在皇后之后。她日盼夜盼,就指望孩儿能‘争气’早些落地。可偏偏,先传来消息的是皇后娘娘那边发动了。”陈岚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冷意,“萧贵妃当时就急了,等不及瓜熟蒂落,竟狠心让太医开了虎狼一般的催产药,硬是要抢这个‘先’。”
听到此处,严令蘅不由轻吸一口气,身为女子,她深知此等行径对母体与孩儿的凶险。
“结果呢?”她问。
“结果?”陈岚轻轻扬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与讥诮,“萧贵妃胎位不顺,生得异常艰难,几乎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生下来,倒真是个皇子,她登时大喜过望,只觉后位在望。可那孩子,因强催落地,先天不足,成日啼哭,孱弱得几乎养不活。她用药催产之事,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被捅到了御前。皇上龙颜大怒,斥她心思歹毒,不顾皇嗣安危,不仅绝了她封后的念想,更是下令将那位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肃王,抱给当时一位性情温和的妃嫔抚养了,过了十年才又送回来,母子情分略显浅薄。”
她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算来算去,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皇后娘娘……”严令蘅心中已明了大半。
“皇后娘娘在半个月后,平安诞下太子,殿下自幼康健聪慧,陛下大喜,当即册封皇后,正位中宫。”
陈岚语气归于平静,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所以,你今日进宫要见的这两位,是积怨已深的死对头。贵妃视皇后与太子为夺走她一切的人,任何能打压皇后、彰显自身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你此番进宫,是为了让皇后牵头筹集物资,乃是扬名的美事一桩。在她眼中,便是靶子。”
严令蘅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她起身,向陈岚深深一福:“谢母亲提点,儿媳明白了。入宫后,定当谨言慎行,一切对答,只围绕‘为国分忧、体恤将士’的本心,绝不卷入是非,也绝不拖累家族。”
陈岚满意地点点头,亲手扶起她:“好孩子,你有将门风骨,亦有化解干戈的智慧。我自是放心的,去吧,你身后站着裴家和严家,坦然施展便是。”
辰时三刻,凤仪宫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派皇家威仪。严令蘅身着县主品级的大装,步履沉稳,在内侍的引领下垂首入内,依礼参拜,行动间不见丝毫怯懦,唯有将门之女的端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