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探花!”
“好啊,连国丈家都如此慷慨,看那些还在装死的人家,脸往哪儿搁。”
人群中再次响起议论声,不过这次是夸赞居多。
看到这一幕,刘大福更加跃跃欲试了,当下就表示要将布匹翻倍。
春花运足中气,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嘈杂:“锦荣布庄,刘大福东家,捐上等细棉布两百匹。”
她话音刚落,鼓乐声再次奏响。唢呐嘹亮,喜庆激昂的乐声,让刘大福兴奋得手脚都没处放了。
文书当即挥毫,在万众瞩目下,将刘大福的认捐数目,浓墨重彩地填在了慈助榜上“魏”姓之后,位置赫然排在萧家之上,位列第四。
榜单上,状元严家,榜眼裴家,探花魏家,三甲鼎立,熠熠生辉。第四名赫然是个无名小卒的商户,而下方那一长串依旧空白的高门姓氏,在此刻,显得无比尴尬和刺眼。
049大肆操办成功。
青雀宫内,金丝楠木梁柱缠绕着金丝幔帐,鲛绡宫灯里夜明珠泛着柔光,连地砖缝隙都填着玳瑁细片。一只毛色鲜亮的红嘴鹦哥,在金丝笼中上蹿下跳,偶尔发出几声尖锐啼鸣。甜腻的香风源自南洋沉水香,其价堪比黄金,连皇后宫中也不曾这般靡费。
萧贵妃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纤纤玉指舒展开,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用玉簪挑着鲜红的凤仙花汁,准备为她染指甲。
一名小太监屏息跪在阶下,低声禀报了宫外慈助榜的最新情况。当听到“萧家”之名赫然列在“锦荣布庄刘大福”之下时,贵妃拨弄玉镯的手指猛地一顿。
“咔嚓——”一声脆响。
盛着凤仙花汁的瓷碗被她狠狠掼在地上,顿时汁液四溅,在光洁的金砖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刺目得如同鲜血。
“好个不知死活的贱蹄子!”萧贵妃恨得咬牙切齿,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全望京的世家都挂着零,偏把我萧家摆在最前头,让个贱籍商户踩在头顶示众,全城百姓都来看笑话。她这是存心要打本宫的脸,要将我萧家钉在耻辱柱上,杀鸡儆猴!”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寒光凛冽。
正如她所料,这些围观的百姓,能认得几个高门显贵?排在最前面的那个“零蛋”,必然成为众矢之的,被肆意嘲笑。无论按爵位、权势还是资历,都轮不到萧家来当这个“出头鸟”。
严令蘅此举,恶意昭然若揭。
深吸了几口气,萧贵妃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问:“除了那商户,还有谁家捐了?”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回娘娘,目前只有皇后娘娘的母家,魏国公府派人捐了。”
出乎意料的,萧贵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变脸之快令人心惊。
她接过宫女递上的新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脸上已是一片云淡风轻的讥诮。
“呵,本宫当有多大本事,原来就这点伎俩。”她红唇微勾,眼波流转间尽是轻蔑,“拉上皇后娘家,再逼我萧家低头,就想让满朝文武乖乖就范。严家这丫头,还是太嫩了,想用这种法子逼捐。殊不知那些老谋深算的东西,银子进了口袋,还想让他们吐出来,比登天还难。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出独角戏,能唱到几时。”
殿内香暖,一派笃定与悠闲。
然而,萧贵妃的嗤笑还在空气中尚未散去,不过盏茶光景,情势便如风雷骤变。
先是裴府家丁跌跌撞撞跑来禀报,说府外车马拥堵,各府大管事持着拜帖和礼单,求见三奶奶。
未等严令蘅吩咐,第二波、第三波人马已接踵而至。英国公府、镇北侯府、吏部尚书府……那些在榜单上尚且挂零的府邸,都派来了有头有脸的大管事,一辆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将门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眼见府门前声浪鼎沸,春花嗓音已略显沙哑,严令蘅温言让她退至身旁歇息。
她目光沉静,扫过水泄不通的长街,心念电转,随即对管家果断下令:“即刻挑选三四十名嗓门洪亮、机灵可靠的小厮,两人一组,分派至望京各处。东西两市口、朱雀大街中心……”
她语气微顿,着重强调:“特别是宫门外张榜处,凡人群聚集之地,皆需有人。如同往年科举唱名一般,将此刻起每一笔捐赠,无论是世家还是商贾,皆高声唱出,务使全城共闻。”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训练有素的小厮们便两人一队,手持刚刚誊抄好的最新捐单,奔赴各自指定的位置。
很快,整座京城仿佛被点燃了。
宫门外,御榜之下,洪亮的唱喏声压过了所有喧嚣:“英国公府,捐上等棉布一千匹,药材五十箱。”
繁华的东西两市,采购的百姓被唱名声吸引,纷纷驻足:“锦荣布庄刘大福东家,再加捐细棉布两百匹。”
朱雀大街的酒楼茶肆间,闻声探窗而出的人们听到:“吏部尚书府,捐粮三千石,白银八千两。”
此起彼伏的唱名声,如同插上翅膀,从各个角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望京。这已不再是裴府门前的盛事,而是真正成为了全城瞩目的焦点。信息的不对等被彻底打破,任何世家大族的沉默,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刺眼。
严令蘅坐镇裴府中枢,听着各路人马反馈回来的消息,唇角微扬。这一招,让全望京的百姓,都来监督世家大族们,将舆论的压力放大到了极致,也把她这场“慈善榜”,真正唱成了一出无人敢缺席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