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朵在客厅大声笑了起来,遥遥地问楚炆:“他是装的吧!”
楚炆也笑了:“不熟就看不出来。”
因为许小朵和李斯予太熟了,导致他现在有种看熟人表演的尴尬。
电视里,李斯予义正辞严地控诉,科研局联合某位政界预备役,以个人之私,谋害重要科研人员,导致其现在流落他国,不敢回国。而这位重要的科研人员,如今面临着他国以庇护为由的强硬邀请,内心极度煎熬,几欲放弃生命。
许小朵虚着眼睛仔细辨别了下屏幕,问:“这是录播啊?”
楚炆点点头,说没错。直播已经结束,这是签约了其他平台的录播,而且已经在这频道循环很久了,许小朵按着遥控器,点开弹幕,立刻屏幕花成一片,一行一行小子绕着李斯予的头前进,十分热闹。
“比官商勾结更可怕的就是官科勾结!”
“五十年科技没发展了我就知道有内鬼。”
“有人扒了科研局官网的招募,很古怪,分析到位,你们去看看。”
“这个M黑白两吃,六年前就有人举证件爆料他,最後举报人都没了!”
“就是这辈子做坏事太多了才会生出残疾儿子,人在做天在看。”
“发言这男挺帅的,但就是只有妈妈的话结婚以後是不是还得住一起啊。”
“哈哈哈哈哈哈”弹幕让许小朵看得直发笑,他笑着对楚炆说,“我哥以後去当主播得了,这麽帅去跳青海摇肯定有人看。”
他没听到楚炆的回答,也没管他,继续看节目。
而楚炆在厨房里,面对着冒着热气的烧水壶,他在搜索框打下“青海摇”,想看看现在都是谁在跳。
这一方小天地安静又温馨,他们待在一起,短暂地搁置疼痛,专注欣赏着网络上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当下舆论。
而把这一切搅翻天的李斯予,正又摸着黑前往小池塘。
他从围墙边的破损处钻进去,突出的钢铁划破了他的衣服。而他无暇在意这些,继续摸索着往里走。
这里安静又吵闹。漆黑的无人区只有昆虫此起彼伏地叫,间接有不知名的小动物嗷上两嗓子。李斯予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异常明显,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当他走到池塘边时,池面反射着丝缕天空的光线,他敏锐地在池中发现人鱼正露出半个头,他的眼睛在水平面上,正含笑地对他一眨一眨。
此时天空刚好云层裂开,月亮的光芒温柔又宏大地倾斜下来。李斯予在这光芒里,笑着走到池边,把人鱼从水里抱了出来。
李斯予亲亲人鱼的面颊,拿出背包里准备好的毛巾,给他擦擦头擦擦胳膊,忽然他顿住了,很是奇怪:“又变成腿了?”
人鱼不语,扯过毛巾自己胡乱一通擦,李斯予觉得自己没看错,月光下他的脸上有些人类害羞的表情。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後又很自然地想通了,一定是人鱼太想自己了。
他在心中叹息,虽然他们相爱了,但此刻只能是分别。
他拉着人鱼的手,他们穿过这个废弃的学校,来到另一边的围墙外,在路边,停着一辆李斯予准备好的商务车。
人鱼在座位上坐好,他拉过安全带,一对准另一边就啪嗒插上了。他为自己的技术感到兴奋!他要跟李斯予炫耀一下,自己现在打安全带的技术炉火纯青。
忽然一只大手按着他後脑勺,而後熟悉的嘴唇抢占了他的话语,他在匆忙的呼吸间闻到了令他酥麻又安心的味道。
人鱼乖巧地向李斯予靠去,双臂环绕着他的胳膊,配合对方相比平时更热切的动作。他的心脏微微颤抖着,他觉得自己从嘴唇到内心都如同蛋糕奶油般融化开来。
李斯予也感受到了这种颤动与融合,他不愿放手,但还是念念不舍地将怀中柔软的身体分离。
随後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李斯予沉默不语。他很想和人鱼再说说话,但每个字都堵在他的喉头,令他喉咙滚烫,鼻腔酸麻。
直到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响,李斯予站在岸边,拉着人鱼的手,念念不舍。
他选了人少的未开发区,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亮在他们头顶。他看着月光下人鱼光滑的鼻尖和额头,又附身亲了亲。
“你到海里,往下游,去有珊瑚的地方,珊瑚会发出一种声音,你跟着声音走,就可以回到下着雪的海域了。”
这也是李斯予回来後忙的事情之一,他带着他母亲和深海遥控潜水作业机,用李穆清最拿手的仿生改造技术做了只有人鱼的听觉能察觉到的声频定位标,然後将这些定位标植入浅海和深海珊瑚的钙质骨骼中,以此创造一条能指引人鱼的绵延数百公里的道路。
现在想来,实验室那个能感应开门的海星也是母亲自己改造的。
人鱼看着李斯予,歪歪头,眨眨眼睛,又轻轻抱了他一下,也没有说什麽,随後转身跃进大海,无所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