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短,很快,但阿菈贝拉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的,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填得太满了,满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使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卡戎站在一楼,听见二楼尽头房间合上的声音。
他的手指还搭在门闩上,没有插回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阿菈贝拉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卡戎。”她叫他。
他没有应。
“卡戎。”她又叫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看见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上面,很白,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
“卡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是硬的,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二楼三人消失的方向。
她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说点什么,想碰碰他,想让他不要这样站着,不要这样看着那边,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和他一起。
楼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生。
……
阿菈贝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她只记得卡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上楼。”他说。声音是平的。
她跟着他上楼。
楼梯很窄,她走在他后面,楼上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卡戎推开一间房门“你睡这儿。”
阿菈贝拉往里看了一眼。
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本书,窗台上有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草。
很干净,很整齐,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放在它该在的地方。
这是他的房间,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我睡哪儿?”她问。
“床。”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走廊尽头的灯。那盏灯一晃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卡戎。”她开口。
“嗯?”
“你先睡。”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先睡,我守着,”她认真地说,“等你睡醒了再换我。”
卡戎皱了皱眉“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打断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
她愣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她看着他,眼睛没有躲,“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跑了一天,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站得稳。”
“你站不稳,”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看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手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那种——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控制、但控制不住的抖,他把手攥起来,塞进口袋里。
“我不累。”他说。
“你骗人。”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固执,有一种让她想骂人的倔强。
“你听我说,”她说,声音放低了一点,但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低,是那种——她在酒馆里跟人讲道理的时候用的低,“你不能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你不能不睡觉、不吃饭、不休息,站在那儿,像一根柱子一样撑着——柱子也会断的。”
卡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张拉开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