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房屋的地方,只剩下被削平的地基;曾经有街道的地方,只剩下翻起的泥土和碎裂的石块;曾经有码头的地方,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像被折断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海岸线被彻底改变了。
海水倒灌进了低洼处,形成了几个浑浊的、冒着气泡的水坑。
那些气泡在破裂时,会释放出一种微弱的、磷光般的光芒——那是元素湮灭残留的影响,是这片土地被不可逆转地改变了的证明。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像被漂白过的、死寂的灰。
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死鱼,它们的肚皮朝上,眼睛被某种力量烧成了白色。
潮汐不再涌动,海浪不再拍打——整片大海像一面死去的、凝固的、巨大的镜子,倒映着那片同样死去的天空。
暴风雨已经过去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宁静。
一种不属于自然的、被强行制造出来的、像一块被缝合在活人皮肤上的、死去的补丁那样的宁静。
在那片狼藉之中,在那片被撕裂又被缝合的、被毁灭又被遗弃的废墟之上——
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屋,没有街道,没有码头。
没有西格文,没有阿菈贝拉,没有普罗尼亚神父,没有k325。
没有那个从圣杯中诞生的、又在一瞬间消亡的、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拥有的邪神。
没有卡戎。
没有露珂娅。
只有风。
只有海。
只有那片被永远改变的、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土地。
以及——
在那片废墟的最深处,在那片被元素湮灭的残留力量所侵蚀的、连石头都被烧成了玻璃状物质的焦土之上——
有一道深深的、像被某种力量从孔洞边缘拖拽出来的拖痕。
它延伸了很远,很远,直到消失在那些翻起的泥土和碎裂的石块之间。
在那拖痕的尽头——
静静躺着一个女人。
她有着黑色的长,姣好的脸庞,娇小的身段,身上的衣物残破不堪,但还勉强可以遮蔽身体。
海浪一遍一遍温和地轻吻着她的身体,像在试探这具躯壳是否还残留着生命的余温。
她就那样静静躺在乱石滩上。
“啊啊,想不到你竟然活了下来。”
一道轻佻的、柔媚蚀骨的声音传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色亚麻长裙、头戴月桂叶冠冕的女人。
白色的长如瀑布般垂落,绯红色的眼睛像两枚被磨亮的宝石,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每一寸轮廓都仿佛被某种越人间的审美所雕琢。
“你是……”她挣扎着起身,随即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太清丽了,太柔软了,像溪水流过鹅卵石。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颈部,却没能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属于喉结的轮廓。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像一只迷路的鸟,不知该落在何处。
“我这是……?”
“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那宛如美神化身的女性将秀一甩,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妾身名为阿芙洛缇丝。当然,我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
“爱之神、美之神、欢愉之女神。”
……-
名字出口的一瞬间,她只感觉全身受到了灼烧。
每一寸皮肤都在呐喊着痛楚,每一片皮肉都在诉说着苦难,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点燃,火焰沿着血管和神经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她仿佛看到整片天空变得阴沉,仿佛看见一轮高悬着的、绯红的残月,仿佛看到了阴影之中藏匿着的无数饱含嘲弄的眼睛。
灼烧感逐渐汇聚在一处,汇聚在她的小腹上方,凝聚成了一个由眼睛和酒杯组成的、邪异扭曲的爱心图案。
那图案像活物一样脉动了几次,然后缓缓沉入皮肤之下,隐没不见,只留下一种隐约的、被烙印过的温热。
紧接着,大量杂乱的知识涌入了她的脑海——像决堤的洪水,像被撕裂的堤坝后积蓄已久的暗流。
那些知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了,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知道这具身体属于谁。
她知道她不再是“他”了。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面虚幻的镜子,从那面镜中,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黑色长,湛蓝眼眸,身材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