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加暗了。
走廊的窗户似乎没有关严,呜呜的风声像不知名野兽的哀嚎,呼啸着挤进公寓楼道内。
风拍得一层楼的房门都‘咚咚’响,像是每扇门前都有一位不速之客,不知疲倦地骚扰着里面本就战战兢兢的住户。
余秋把心思从房门上收回来,看向面前的粥。
金黄的小米被小火熬了一下午,又粘又稠。
刚从锅里盛出来,还不停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的清香。
余秋垂手端坐着,没有动。
她这一觉从上午十点多睡到了傍晚,起来还是没退烧。
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睡久了,总之她浑身肌肉发软,每一根筋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一只汤匙戳进面前的碗里,宗爻端着另一只碗坐在她侧面,说:“先吹一吹再吃。”
余秋于是抬手捏着汤匙尾巴,舀一勺轻轻吹着。
一只小碟子被推到她面前,宗爻说:“小米粥味道淡,这个榨菜是轻盐的,你搭着粥吃。”
余秋是个懒人,闻言内心只想着,如果直接把榨菜倒在粥里,就能少刷个碟子了。
然后又想,算了,反正不是我刷碗,于是低头喝起了粥。
宗爻一直看着她,余秋也不在意,像是感觉不到别人视线一样,眼里只有小米粥。
她的吃相谈不上优雅,但也不粗鲁,哪怕腹中饥饿,也吃得不紧不慢的,每一口都认真细致。
吃到一半,宗爻问她:“这层是不是住着孩子?”
余秋咽下一口粥,“是有两个小孩,怎么了?”
宗爻说:“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听到小孩子的哭声,离得很近。”
“嗯,他们住1608,就在斜对门,单亲妈妈带两个孩子。”余秋有些迟疑:“他们的妈妈。。。。。。”
“应该没事,哭了几声就停下来了,想来是被妈妈哄住了。”宗爻解释。
余秋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地吃完一碗粥,余秋放下汤匙。
手刚离开,碗就被宗爻抽了去,他站起来:“再给你盛一碗,你病着,要吃饱才行。”
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于是他们一人喝了两碗粥,吃了半碟咸菜。
余秋自己吃得很饱了,但看宗爻这样高大一个男人,两小碗粥下肚,估计只能填个胃缝儿吧。
她想问宗爻要不要泡个面吃,想到自己家里连个鸡蛋都没有,又懒得问了。
他自己带来的东西,要不要吃,吃什么,哪轮得到她来问呢?
饭后宗爻自觉去厨房洗碗。
他毕竟是客人,余秋感觉吃完饭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便不太好意思坐着等,于是她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宗爻洗碗。
看着看着她发现,宗爻洗碗洗的可真好。
那双早上一路从酒店杀到她门前的手,被瓷白的碗衬着,竟十分修长好看。
宗爻被她看着干活,也表现得很淡定。
他动作利落地刷了锅碗,整理了灶台,又烧了一壶开水给她吃药用。
最后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拿着刚洗干净的玻璃水杯,示意她让一让。
屁事儿没干还挡路的余秋让开两步,缓步跟在宗爻身后走到客厅。
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宗爻倒好了开水,准备好了药,对她说:“等水放凉一点再吃药。”
余秋不知道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有点得寸进尺,“你怎么不给我吹吹?”
毕竟都服务这么周到了,她想。
“如果你要求的话。”宗爻好脾气地笑着,“也不是不可以。”
余秋:“。。。。。。”
见她不语,宗爻说起下午的情况。
他的声音不知道是原本就这么温柔,还是和她说话时刻意这样,总之余秋听着听着就觉得耳朵莫名发痒。
今天他们两个说话都很注意压低声音,公寓的隔音并不好,在明知外界有危险的情况下,没用气声交流,已经算是镇定了。
宗爻说,余秋睡着了之后他整理了一下目前的物资,发现余秋家里是真的除了厨房没开过封的调味料之外,没有储存任何食物。
明明买了煮牛奶的小锅,家里却连牛奶都没买过。
听到这里,余秋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再是淡定,也终于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了。
宗爻体贴地没有再提,转而说起了外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