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一只慵懒的猫,伸了个懒腰,又缩回了梦里。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动作很慢很谨慎,垂着眼闷声吃,头上的呆毛都快竖起来了。
雨还在下,雨声从窗外传进来,闷闷的。
殷恩生放下咖啡杯,杯底轻磕瓷盘,出一声清脆的响。
“今天心情不好?”他问。
殷京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继续咬吐司,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的声音还是轻软的夹杂了点甜腻尾音的调子“没有啊。”
殷恩生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殷京婵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努力没有移开视线,就安静地回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被雨水洗净的浅潭,干净得让人觉得里面不可能藏任何秘密。
“……是吗。”殷恩生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殷京婵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她知道殷恩生不信。
殷恩生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事情。这个男人是殷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手腕狠厉,心思深沉,能在不动声色之间把对手逼到绝境。
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信,不代表他就能看出什么。她殷京婵前四次死亡也不是白死的,她早就学会了假装得很好,这么想着,便开始觉得理直气壮。
殷夏昀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她。他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的吐司上。
“姐,你今天涂了好多果酱。”他说。
殷京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吐司。
确实涂了很多。果酱从边缘溢出来,沾到了她的指尖,殷红的果酱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像雪地上绽开的一朵小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似乎有点懊恼。
她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着指尖,动作细致而笨拙,她还是不太擅长照顾自己。
殷夏昀的头翘起一撮,像只炸毛的猫,桃花眼半眯着,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
他歪头看了殷京婵一眼,懒洋洋地伸手,从她面前的盘子里拿走了一块吐司。
“你干什么?”她盯着他拿走吐司的那只手。
“姐,吃你一块吐司而已,”他咬了一口吐司,含混不清地说,“不要这么小气嘛。”
他顺势用另一只摸了摸她的脑袋,殷京婵没有躲。
前四次重生教会她的另一件事,就是不要对殷夏昀的触碰表现出过度的反应。这个看起来懒散无害的弟弟,其实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敏锐。
所以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手拿开,油。”
殷夏昀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没有油,”他说,语气无辜,“我用的另一只手。”
殷京婵没接话,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沾了一层奶白色的薄膜,被她用舌尖轻轻舔去。
这个小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殷恩生看见了。
殷夏昀也看见了。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殷京婵浑然不知地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站起身,拎起书包。
“我要走了。”
“等一下。”殷恩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殷恩生已经站了起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替她整理校服的领口。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锁骨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