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京婵靠着墙壁站了很久。
她的腿终于不再抖呼吸也逐渐平稳,她才敢把手从胸口挪开,心跳得太快了,她怕它会真的炸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红印,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掐的,就像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有些事身体通常要比脑子记得清楚,比如害怕,比如疼。
她把手指蜷起来藏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回休息室。
推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用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手腕,慢慢地推开了门。
血腥味比以前更浓了。
殷京婵的鼻子皱了一下。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像铁锈,像某个冬天的早晨她路过肉铺时闻到的血腥味。
男生蜷缩在墙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那只被烧过的手搭在胸前,手指蜷曲着,指尖的皮肤焦黑卷曲,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殷京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生的眼皮颤了颤。
他眯起眼,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女生的轮廓。
她蹲在那里,身后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圈白边。
她的头垂下来,黑得像墨,有几缕搭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像翅膀。他这样的人,也可以上天堂吗?
殷京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看到他的瞳孔涣散了,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光透进去就散开,找不到焦点。
“别怕,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动了动,牙齿碰到了下唇的内侧,有点疼。
她不喜欢撒谎,但有些话不说比说更危险。
她知道医务室不能去,她也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
男生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大到殷京婵疼得倒吸一口气。
“不……不能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手指箍着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那些骨节的形状,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皮肤里。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叶子。
“你的伤很严重,必须处理。”
殷京婵看着他那只好的手,甲缝里还有血,大概是刚刚抓地板的时候磨破的,指甲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嫩红的肉。
她的胃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拧了一下。
“他们会……知道的……”男生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白的地方泛着黄,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求你了……别告诉任何人……”
“我宿舍有药箱。”她说得很慢,想让男生可以听得清楚些,“你能站起来吗?”
男生尝试着撑起身体。
他用那只好的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板上滑了一下,指甲刮出一道白印。
他的身体往上撑了几厘米,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重重地摔回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出一声闷响。
殷京婵立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体重压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即便瘦得能摸到肋骨,分量也不轻。
他的体温隔着校服传过来,很烫,绝对不是正常的体温。
殷京婵咬着牙,架起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拖。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很沉。她的脖子被压得有点歪,头从耳后滑下来,扫过他的手臂。她的呼吸变得很短促,每次吐气都要用一点力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
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干,空气里残留着烟味,还有血腥味,她把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她害怕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躺在这里。
从五楼下到三楼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殷京婵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立刻拖着男生拐进女厕所,用肩膀顶开最近的一个隔间的门,把他安置在马桶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