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窑厂门前人声鼎沸,被一群求职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不同于往昔的冷清,如今纪家窑厂的招工启事一贴出,便吸引了无数人前来。
如今成了皇商,所有人想挤进这座窑厂,既能谋生,又能沾一份体面与荣耀。
人群中,苔枝同肖骁正维持秩序,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哑,桃酥则坐在桌前,登记着求职者的姓名与经历。
纪青仪从春雪堂走了过来,靠近了,喧嚣的人群立刻静了几分,自觉分开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娘子,这人也太多了,我们怕是用不着这么多工人。”苔枝有些为难地挠挠头。
纪青仪走到桃酥面前,俯身看向她桌上正在登记的册子,指尖轻轻划过,“桃酥,照我此前说的标准来招人就行。其余的,都给他们每人五文路费,让他们不要白跑一趟。”
“明白。”桃酥认真重复了一遍要求,“女子有烧瓷经验的优先,其次是有十多年经验的老窑工,若生活实在困难者,可酌情录用。”
纪青仪听后微微一笑,拍了拍她肩膀表示赞许。接着,她转身嘱咐苔枝和肖骁:“你们留下帮桃酥,我得出去一趟。”
“娘子放心,我们在这儿看着。”苔枝应声。
厂门外,一辆马车早已备好。
驾车的是顾宴云,他如往常般站在车旁,见她上车,便递过一件水碧色的披风。
“入秋了,你穿得太少。早晚凉,披上吧。”
纪青仪笑着接过,轻轻披上肩头。
路上,她说道:“商会的主要成员有十位,其中包括陈家窑和万宝轩,行是是年逾七十的瓷商汪古禹,他也是最难说动的人。”
“瓷商?那岂不是和你祖父是同行?”
“是的。”
顾宴云又好奇问,“那当时为何你祖父和你母亲都没有加入商会?”
纪青仪垂下眼眸,神色若有所思。
这件事,她原本也不清楚,后来在瓷记中得到了星星点点的答案。
“我祖父当年便是商会行,后来去世,纪家自然脱离了。但为何母亲也未再加入……”她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淡淡的疑惑与苦涩,“或许,和我一样的理由吧。”
顾宴云转头,“什么理由?”
“因为我是女子,不被允许。”
“岂有此理!”顾宴云的眉目间闪过怒气,“怎能以性别定优劣?我母亲当年可是上过战场,还未见谁敢轻视她!他们不是看不起你,只是怕你太强,心中有所忌惮。”
纪青仪被他这番义愤填膺的模样逗笑了,心头的郁气悄然散去。她侧头看他,清浅一笑:“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顾宴云立即接话,语气里透着笃定和骄傲:“那是当然。”
越州商会位于富荣巷的一座二层小楼,平日里,这里鲜少有人出入,只由一名管家打理,唯有每月的初一与十五,越州的诸商才会云集于此,商议事宜。
今日恰逢十五,巷口早已热闹起来。
商会门前几辆精致的马车并排停靠,由各家小厮牵引着。
纪青仪也到了,车停稳后,商会的门房立刻上前,伸手拦住,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这里闲人不得靠近,快些离开!”
顾宴云从容地下车,转身伸手扶了车中的纪青仪下来,他淡声道:“我们并非闲人,是来商会办正事的。”
门房微微皱眉,细看两人,总觉得有几分面熟,却始终想不起来何处见过,语气有些迟疑:“办事?你们来商会办什么事?”
顾宴云嘴角一扬,“自然是来加入商会的。”
“啊?”门房一愣,走神的瞬间,顾宴云就已经带着纪青仪进了门。
二楼的雅致厅堂,几缕茶烟在光影中袅袅升腾。
商会的几位要员分列左右而坐,中间主位上,年逾花甲的汪古禹正拈着茶盖,缓缓搅动着杯中的碧叶,正在议事。
说是议事不如说是茶会。
话题不知从何处引起,众人不约而同地提起了近日的新晋皇商,纪家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