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间,陈穿一抬头就看着迎面走来的一米八七的大落汤鸡,一脸震惊,“外面下雨了?”顾淮舟沉着眼皮,几乎就快要睡过去,把手机丢还给陈穿。
顾淮舟三天前就感冒了,今天更是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是以科里特意让他回去休息,第二天不用来了,免得带病上手术出什么意外。也正是因此,陈穿才难得抓到一个闲人去替他走那一趟,帮忙跟人家女孩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两次都放鸽子的。
“哎哟,你今晚就回家里住吧,别去公寓了,这要是病坏了,林院该心疼死了。今晚别让他开车,小陈,你送他一下啊……”
在护士长再次喋喋不休地絮叨开始前,陈穿拿了顾淮舟的车钥匙溜之大吉,先行去了地库。顾淮舟拿过护士站的几份病历单来回翻看着,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林姐,以后这个女孩,您别给她介绍对象了。”
“怎么——”
他三两下签完字,半睨着眼,脸臭得石头一般。
“这人对医生有偏见。”
……
地库里,陈穿手还在抖着,他今天第一次上手术,虽然就干了个缝合的收尾的活,但那也算是参与过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了。他正回想着他是如何强忍着紧张坚持到了最后,副驾驶的门便突然打开,顾淮舟长腿一踏,坐了进来。
“要不我开?”
陈穿愣了一下,才循着顾淮舟耷拉着的眼皮看向自己虚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明白他是担心自己还在想手术的事,他坏笑了几句:“这辈子能有几次开大g的机会,你就让我爽爽。”
人怎么能又优秀又体贴人,陈穿忍不住感叹。
他比顾淮舟大两岁,但却是同年进了宜大附院还申请到了同一间公寓。
只不过两个月后他才知道,这位室友之所以时不时地不在公寓住,不光是因为还在八年制连读的最后一年,经常要回学校,还因为他父母便在这市中心拥有一座三层带花园的别墅。因为心疼儿子工作辛苦,一早便准备好了车和房,只不过顾淮舟嫌麻烦,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离医院一个路口的公寓。
陈穿也得以经常蹭他的车过过手瘾,偶尔也顺路一起回学校,或是送他回家后再自己开着上下班。顾淮舟不仅不问他要油费,还在陈穿父母来宜城时,主动让他开着带长辈到处转转。
“公寓里倒是有感冒药,直接回?”
顾淮舟缓缓按下车窗,许久没说话,就在他刚准备去拨转向灯时,却突然开口:“我想回家一趟,麻烦了。”
那栋临江壹号别墅刚被林月溪,也就是顾淮舟的母亲重新找人装了一番。是以顾淮舟刚输入指纹,就抢先关掉全屋智能。他疲惫地换好拖鞋,外套往沙发一扔,便直奔冰箱,拿出一听啤酒。拉环声还没落地,厨房瞬间亮如白昼。
“什么时候把这全屋智能拆了,”顾淮舟把啤酒放在岛台,被强光照得眯了眯眼,“鬼一样。”
他母亲披了条羊毛围巾,在这水晶灯下倒是显得高贵无比,却丝毫不理会他的问句。
“感冒了?”她将那听刚打开的啤酒拿到手中瞧了瞧,钱财地位并未给她带来抵抗年龄的特权,和这个岁数的大多数人一样,她开始老花,不得不眯眼。
“怎么还喝酒,还是这种劣质制造的。”
顾淮舟干脆拉开餐椅坐下,他做好了准备听他母亲端起“上流社会”的范,来教育他这个不够体面的儿子,却只见她轻轻地将那罐子放下。
“你今年就毕业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一直敲着餐桌的手指突然停下,他不由得想起晚饭前在咖啡厅见到的那个人,浑身一股无名的烦躁。没想到林月溪接下来的话,和他倒是难得地默契了一次。
“你不会还在想着那个叫什么黎栎的女孩吧?”
她面上仍保持着高知女性的礼貌,可从鼻子里轻轻嗤出的哼气声和上扬得古怪的嘴角,无不昭示着她所谓的等级、地位。
“她父亲受冷落前也不过和你爸平级,若说放在当年,她也就勉强配得上你,更何况,她还只是随她母亲改嫁过来的,连姓都没变。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跟这样的女孩子处朋友……”
顾淮舟忽然冷笑一声,问:“您和我爸倒是门当户对,难为你们离了这么多年还得一起演戏了。少把你们那套搬到我这来。”
他这话说得不算轻,算是往亲妈心口上捅刀子了。但或许是老爷子那边给压力了,林月溪并未发火,反而做起忆往昔的姿态。
“小舟,有些事不能强求。如果你们还在一起,我就是被你爷爷骂一顿,也愿意帮她多说几句好话,毕竟你们在一块的时候有多开心,妈妈都看在眼里……唉,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她继父突然、不说了,明天休息,陪我去个下午茶吧?”
她将围巾摘下给穿得单薄却开着低温冷气的顾淮舟披上,走出厨房前,却听得他那宝贝儿子突然出声: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黎栎消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