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淮舟皱了皱眉,他知道现在应该先稳住黎栎的情绪,却口不择言:“你难道没有事瞒着我吗?”
“话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要一起面对的吗?”
黎栎挣脱开他再度袭过来的拥抱,肩胛撞在车上发出剧烈的响声,她感受不到疼。
“你话说清楚,我瞒你什么了?”
因为激动而有了丝愠色,让她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灰白,只是眼角的红晕,分不出是伤心还是愤怒。
顾淮舟深吸了口气,风鼓起他单薄的内衫,他认命似地盯着黎栎的眼:“蓝昭喊你去香港,你跟我说过吗?”
“你总说要我相信你,要我等你,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三年前你远走德国,是如今你又要抛下我!”
啪——
顾淮舟话没说完,挨了黎栎发抖的一巴掌。
“顾淮舟,你混蛋。”
第37章第35章“我男朋友不让我喝。”
“你就为了这个女孩,要抛弃妈妈、抛弃顾家吗?”
林月溪尖着嗓音,她小臂上的包、身上披的披肩,无不昭示着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晨间的高档小区,除了偶有的几个高级打工人加完班匆匆从工位赶回,还都在沉睡中。顾淮舟耐着性子,拽着他这位自诩优雅有教养的母亲回了屋子,轻轻带上房门。
他脸上被风刮过后,有种火辣辣的疼。黎栎的力气不算大,但大概是被她的指甲蹭过,他舌尖顶过那处甜腥,用手蹭了蹭,有淡淡的血迹。
等看清顾淮舟翻找医药箱的动作,林月溪才凑近,她捧上她亲爱的儿子的脸,“这么狠的女人,会真心待你?”
顾淮舟听得厌烦,他躲开了脸,林月溪的双手悬在半空,心疼和焦急的情绪迅速落地,眼底油然而生的是对黎栎的恨意和厌恶。
“你年纪还小,难道妈妈会害你?当年她就抛弃过你,要不是在德国留不下来——”
“妈!”
顾淮舟突然打断了林月溪的喋喋不休,他把手里的棉棒和碘伏朝桌前一扔,满脸尽是崩溃前的隐忍,他扶了扶快要崩裂皮肤冲出来的太阳穴,声音冷得近似寒天雪地。
“我今年26岁了,你说我年纪小。”
“那当初还在宜一读书的时候,我年纪很大吗?”
他一步一步走向这位独居多年的母亲,或许谁都没真的去注意过,什么时候他已经比自己的母亲高过了近两个头。若非亲缘连接,如此剧烈的体型、年龄差距,任谁都会觉得,顾淮舟不是应该低头的那个。
“你说我爸冷落你,我去劝他回家;你说他心思不在家里,我向你保证我永远是你的儿子;你说为了你在医院的面子,我陪着你们演家庭幸福……”
“我没有选过你吗?我愿意做林淮舟,是你不愿意放弃和顾家的连结。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用来维持顾夫人的体面!”
磁盘碎裂,里面的药滚了一地,林月溪仿佛被顾淮舟吓到了。她眼角瞥得见那些贴着各种国家的字的药瓶。她也曾是宜大的医科博士,她的儿子服用这些精神科的药物,她到今天才知道。
“小舟,你……”
“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她就是要这样离间我们母子啊!”
顾淮舟后退了几步,他像看着鬼一样看着面前这个狰狞的、无可救药的人,自己给她的希望太多,才会造成后来的一切悲剧。
他以为三年前的那场分开是意外,是秦家的人导致的。不,他今天才意识到,一切都来源于他自己。是他放纵林月溪一次又一次入侵他的生活。
“你去哪?”
林月溪叫住他。
“你做的事,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像我爸交代吧。等我爷爷知道,又会不会容忍你继续打着顾夫人的旗号做事。黎栎她从来没说过你当年做了什么……”
“你要弃了我去找你父亲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林月溪几乎是要哭了出来,只是那声音更像诅咒。她不是市井的普通女孩,她当年嫁给顾淮舟父亲时,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林大小姐。她的后半生,以培养出顾淮舟为荣,更以顾淮舟在父母的婚姻破裂中选了她而作为最后的一丝欣慰。
“呵。”顾淮舟已经争吵得毫无力气,他掰开林月溪有些发青的手指,笑得讥讽而又偏执,“反正您也知道,我爸对我废了那么多分数学医这件事,一直挺不满意的,对吧?”
年岁的差距,让林月溪即使刻意忽视也不得不承认,她曾经视为支柱的人,已经羽翼丰满。
她扶了扶身后的岛台,弯着腰冲已经走到玄关的顾淮舟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以为你爸就能同意你跟她在一起?你身上穿的、平时开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来自顾家和林家。”
“你以为你有自由的权利吗,别傻了。”
林月溪说到最后已经几近癫狂,她扶着她精心挑选装修的岛台,眼底溢出的狰狞让顾淮舟看着她蹲倒在地的眼神却更冷漠。谁不曾有过二十多岁,她和丈夫都听了父母的话他们血脉的连结又何谈逃得过这命运。
顾淮舟深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冲回卧室,几分钟后,他脚上还是那双拖鞋,手里三三两两抓了几件女人的衣服塞到包里。林月溪抬眸扫了一眼全身上下都换了个遍的儿子,最终落在他腕间。
“这是我女朋友买的,应该和林院长及您前夫都无关吧。”
忘了哪一年,顾老太太突然迷上算命,那时有个大师曾对着去陪着的林月溪说,她的儿子,比他们夫妇要狠得多。
陈穿这只停了不到24小时的职已经让他差点去心内科挂个号,才刚在科室晨会上做完检讨,就接到顾淮舟电话,说要搬回公寓。
“什么情况!”他上下扫了一眼一路走到医院的出了一身汗的顾淮舟,“你干嘛穿着学校的文化衫。”
墨蓝色的T恤上,【宜城大学八十周年校庆】几个白字上全是折痕,显然除了第一遍穿了过水后就一直压箱底。
“先别说了,我洗个澡,楼上东西都还有吧?”他许久没在这住,平时的日用品也没继续补。
陈穿歪着眼想了想:“差不多,洗发水,肥皂,我那应有尽有。”
和陈穿共用一块肥皂,顾淮舟用了半秒钟跨过了这个心理障碍,他闭了闭眼说:“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