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没做到答应的事,明明是他听小哥的话不叫我,明明是他让我睡过了头——结果他这么一喊,我居然就气不起来了?
“你……”我张了张嘴,想找回一点气势,但出的声音软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你别来这套……”
“来哪套?”小花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样子,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我就是想让你别生气。生气对胃不好,晚上还要吃年夜饭呢。”
我被他这话说得无言以对。
他伸出手,又扶住我的胳膊。这次不是怕我摔倒,而是用一种更轻、更自然的力道,像是在搀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好点了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我点点头。
眼前终于不黑了,脑子里的嗡嗡声也消失了。我试着站起来,这次稳多了。
小花松开手,但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行了,”我冲他摆摆手,“没事了,下楼吧。”
他点点头,推开门,等我走出去。
走廊里比房间里亮多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我能听见楼下的声音——胖子的嗓门,秀秀的笑声,瞎子的插科打诨,还有电视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节目声。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下楼。
楼梯还是那几级木台阶,被我踩得吱呀作响。小花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楼下的画面,和午饭时差不多,但又有些不一样。
二叔依旧坐在太师椅里,端着茶,看着电视。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上午放松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享受。
胖子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翻飞,油烟升腾,隐约能看见案板上摆着那只巨大的帝王蟹,已经被拆解成几大块。秀秀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依旧在拌嘴,但配合得意外默契。
瞎子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黎簇和苏万挤在另一张椅子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包零食,边吃边看电视,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小声嘀咕两句。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当背景音。屏幕上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正在台上做着夸张的动作,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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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
小哥。
他坐在电视机旁边,依旧是那个偏一点的位置,坐得很直,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正跟着屏幕上的画面转动。
他在看电视。认真地看。
就像我睡前看到的那样。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厨房里炸出来,打断了我的走神,“你醒了?睡得好不好?”
“还行。”我走过去,想往厨房里看看,“需要帮忙吗?”
“帮忙?”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嫌弃,“你刚睡醒,脑子还懵着吧?别进厨房了,别把我好不容易收拾好的东西弄乱了。”
“我——”我想辩解,但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行了行了,”胖子摆摆手,“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去院子里摘点青菜。晚上炒菜用的,得新鲜的。”
摘青菜?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胖子又补了一句:“后院那畦地,记得挑嫩的摘,老的别要。”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经过堂屋的时候,我瞥见小哥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询问的光。
“我去摘菜。”我冲他说了一句。
他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电视上。
我推开后院的门。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我一哆嗦。太阳还在,但已经偏西了,光线比中午柔和了很多,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湿漉漉的土地和枯黄的草。屋檐的冰凌还在滴水,嘀嗒嘀嗒,像某种缓慢的节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的地方有几畦菜地,种着些耐寒的蔬菜——青菜,菠菜,还有几棵大白菜。雪水滋润过的菜叶格外鲜嫩,绿得亮。
我蹲下来,开始摘菜。
青菜长得很好,叶子肥厚,茎秆脆嫩。我学着胖子的样子,挑那些看起来最鲜嫩的,用手指捏住根部,轻轻一掐,咔嚓一声,就摘下来了。摘下来的菜带着泥土的清香,凉凉的,很新鲜。
摘着摘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小花在楼上叫我“无邪哥哥”的那个语气,还有他那副无辜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撒娇。他那种人,平时端得比谁都稳,什么时候撒过娇?可刚才,他就是撒了。而且撒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让我一点脾气都不出来。
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