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在香港,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酒店那种遮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是整片落地窗都亮着的那种。我眯着眼看过去,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香港的早晨铺展在窗外,高楼,远山,海面上碎金般的波光。小哥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一幅剪影。
几点了?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还早。
他没回头,但知道我在看他。“早。”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早。”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
骗人。他衣服都穿好了,头也梳过了,分明起了很久。但我没拆穿他,只是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窗外有船经过,鸣笛声远远地传过来,拖着一道长长的尾音。香港的早晨和雨村不一样,雨村的早晨是安静的,只有鸟叫和风穿过竹林的声音;这里连空气都是忙的,能感觉到整座城市在加醒来。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隔着门板都震耳朵,“起了没?张海客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今天张海客说要带我们玩。昨晚他打电话过来,说这两天光开会了,没好好招待,今天他亲自当导游。当时胖子在边上小声嘀咕“他请客就行不用亲自来”,被我一胳膊肘怼回去。
“起了!”我冲门外喊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下楼的时候,张海客已经坐在酒店大堂的沙上了。今天他没穿西装,换了一身休闲装,深蓝色的外套,米色的裤子,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旁边还放着几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胖子已经凑过去了,正往袋子里张望。“这是啥?给我们的?”
张海客没回答,只是把那几个袋子推到他面前。胖子打开一个,眼睛瞬间亮了——是吃的。各种吃的,蛋卷,杏仁饼,鸡仔饼,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都是香港特色的,”张海客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调,“带回去尝尝。”
胖子已经拆开一盒蛋卷了,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他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盒子。“这是给吴二爷的茶叶,”张海客说,“这是给解当家的,这是给霍当家的……”
他一样一样地交代,每个人都有份,连苏万和黎簇都有。胖子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一边听一边往嘴里塞蛋卷。
我看着张海客,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周到的。虽然他平时那张脸总是板着,说话也总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这些小事,他从来不落下。
“走吧,”他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先去吃早饭。”
早餐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茶餐厅,门面不大,里面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奶茶和菠萝包的香气。张海客显然是常客,一进门老板就招呼他,用粤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带我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随便点,”他把菜单推过来,“这家的菠萝包和奶茶是招牌。”
胖子已经不客气地开始点了:“菠萝包,奶茶,肠粉,虾饺,烧卖,叉烧包……”他报了一长串,服务员飞快地记着。
我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菠萝包和一杯奶茶。小哥什么都没点,只是坐在我旁边。张海客帮他点了一份粥,一碟肠粉,还有一笼虾饺。
粥上来的时候,白米粥熬得浓稠,冒着热气。小哥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咽下去之后,又舀了第二勺。
菠萝包是现烤的,外皮酥脆,夹着一片厚厚的黄油,咬一口,热乎乎的,甜丝丝的。奶茶是典型的港式奶茶,茶味重,奶味浓,喝起来有点涩,但回甘。
胖子已经干掉两个菠萝包了,又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雨村的好吃。”
“你什么都比雨村的好吃。”我说。
“那不一样,”他咽下去,认真地说,“雨村的东西也好吃,原汁原味,但和这儿的不一样,不用自己做。各有各的好。”
这话倒是没错。
吃完早饭,张海客带我们去了太平山顶。缆车很陡,车厢里挤满了人。胖子挤在窗边,举着手机拍外面的风景,嘴里念叨着“好高好高”。我站在他旁边,被挤得东倒西歪,小哥站在我后面,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我背后,没碰到我,但我知道他在。
山顶的风很大。站在观景台上,整个香港尽收眼底——高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维多利亚港像一条蓝色的绸带,ships在海面上画出白色的尾迹。远处是山,层层叠叠的,颜色从深绿变成浅蓝,最远处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哇——”胖子出一声惊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也太漂亮了!”
我站在栏杆边,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来过香港。那时候是跟着三叔办事,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吃,办完事就走了。后来那些年,生了太多事,香港这个地方,早就被忘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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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站在这里,身边的人不一样了,心情也不一样了。
“好看吗?”小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吹乱了一点。
“好看。”我说。
他点了点头,也看向那片海。风吹过山顶,带着一丝凉意。胖子还在拍照,张海客站在不远处接电话,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从山顶下来,张海客带我们去了一家烧鹅店。店面不大,门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浓郁的烧腊香味。
“这家是香港最老的烧鹅店之一,”张海客说,“开了六十多年了。”
“六十多年?”胖子瞪大眼睛,“那得尝尝!”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我们。烧鹅是现斩的,皮脆肉嫩,咬一口,油脂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香气。胖子吃得停不下来,一盘烧鹅很快见了底,又点了一盘。
“好吃好吃,”他一边吃一边说,“张海客,你早该带我们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