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趴在床上,扭头望见哪吒在烛光下,擦拭他从自己脖子上摘下的金环,年幼的脸上显露出一种远超他年纪的认真。
她随手放下绣棚,凑到哪吒身边,望着他这金项圈道:“你这东西,到让我想起一个故人,他也有个随身不离的金环做武器。”
哪吒:“哦?”
想着打发时间,昭昭继续说道:“他还会使枪,是个可厉害的人了。”
哪吒瞟见昭昭脸上一副崇拜的表情,故作平常实则心中不服地说:“枪有什么了不起,我使起剑来才叫游龙走蛇。”
哦,他用剑啊。
昭昭心下又一次减轻了,对面前这个哪吒的怀疑。
今天与他的家人见面,要素重合过多,她差点就以为自己成了不识庐山真面目的龙呢。
“用剑好啊,听着就很有侠气。”昭昭随口夸了哪吒一句,就拉这人来陪她玩五子棋,打发时间。
一人一龙玩到深夜,听得门外夜枭叫声,才吹灭烛火安歇。
第二日,晨起,哪吒便继续完成自己对昭昭的承诺。
他自己摸索着,也一并带着昭昭开始练习,如何以袖舞杀人。
家前的空地上,休息时间,昭昭去不远处的山泉中沐浴,哪吒则停在原地。他边思考边试探着拋接手中混天绫,试以各种角度不同力道去击落树上松果。
红绫翻飞,若菊瓣开合又似焰舞星射,衬得红绫主人越发像是个玉雪玲珑的小女儿了。
李靖结束山中苦修,回到家来,见到这一幕,只觉眼中生晕。
往常小儿子闹归闹得烦人了些,可也说得上是男孩幼时顽劣,现在、现在……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他就平添了些女气?!
李靖站在原地,满脸的不解。
殷氏在察觉到丈夫归家,忙小步上前迎接,口称老爷。
李靖见到贤妻,心中熨帖,刚想问哪吒为何不上前来见自己,猝不及防就听见哪吒冲他喊道:
“老头。”
老头?!
李靖心中一堵,哼道:“哪吒,你应在你两个哥哥回家时,多学些礼仪。”
这话像是教导,细品起来却有些阴阳怪气。
哪吒停手,混天绫乖顺地落在他掌中层层叠叠盘起。
他听见李靖对他哼,便也毫不客气冲他哼回去:“跟你们学,学什么?学得十天半月不在家,把母亲丢家里?把我丢家里?”
李靖:“哪吒!”
哪吒:“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没聋。”
对答间,小脸上全无对壮年父亲的畏惧,满是对自己实力认可的嚣张。
李靖被哪吒一顶,反倒觉得自己先前看见哪吒身上的女气消散了,遂道:“我是教你不要过分自傲自得。”
哪吒回嘴:“身负非凡本领,却要锦衣夜行,哪还修什么道?”
谦虚谨慎,这李靖的行事作风,他只认后两字。
“哪吒,快过来陪我抓螃蟹!”
李家父子的唇枪舌战正要加剧,忽听远处传来童声一句对哪吒嫩声嫩气的呼唤。
李靖问哪吒:“这是谁?”
哪吒没应,他没再像过去一般和李靖继续一些口舌之争,朋友在他眼中可比家中老父有趣多了。
李靖望着小儿子的背影,看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继续与自己言语交锋,只顾着听从外人召唤,乐颠颠跑远,心中一阵失落。
李靖随着夫人进了房间,换了衣裳捧着温热的茶水坐下,他才想起问殷氏:“刚才喊人的那是谁?哪吒怎么这样听她的话?”
殷夫人笑道:“是哪吒的朋友。”
李靖抿了一口茶,道:“我怎么不知道哪吒几时得了这么一个朋友?”
殷夫人诧异地飞了李靖一眼,随后说话的语气与往常一般无二,却让李靖听出了些拐弯抹角的谴责:
“若老爷减去些苦修的时辰,十天半个月里多个十几日归家,那么哪吒这个朋友在老爷眼中就不算陌生。”
李靖尴尬地用杯盖反复地刮着杯中茶汤,一时讪讪。
他也想多在家中陪伴妻儿,可这不是为了丈夫的颜面着想么。
前面两个大儿子在西天侍奉真佛菩萨,小儿子眼见也是天赋异禀的修行种子。他一个为人父母的,再不努力些,一直被孩子们压着,外出会客访友,难免觉得面上无光。
理由是有,李靖却觉得这般理由无法在妻子面前拿出手,只得尴尬低头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