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紧贴着胸膛,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像是夜里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沉稳、安宁。
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他一向与清寂相伴,与孤寂为伍,手握一盏清灯,踏尽人世浮华。他从未想过,原来靠近也可以是修行。
靠近一个人,不是为了得到,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确认他真的存在。
燕与静静看着景言睡觉,自己却毫无困意。
他不敢睡。
每次一睡觉,心底的情绪便会翻涌,莫名的画面就会浮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熟悉感令人心悸。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而其中最显眼的,则是景殿下身着奇怪的衣物,浑身是血。
布满全身的伤口,狰狞可怖,纵横交错。景殿下奄奄一息,融入尘土,染出一片深色的泥痕。
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无比平静的七天过去了。
这近一个月的言出法随,触发的句子都不痛不痒,并没有给景言带来困扰。
他们似隐居山林的神仙眷侣,平静安宁的日子里,唯有彼此作伴。
天上的雪云翻卷沉重,雪花摇曳落入雪被中,平静得太过诡异。雪地洁白无瑕,可暗藏的一切都未曾消散,反而被层层积压、冻结、掩埋。
看似稳固的雪层,实则随时会因一声轻微的声响而塌陷。
这段时间虽没有继续双修治疗,但燕与依旧以灵力替他细细疏通。
景言的双腿如今处在一个微妙的状态——可跑可走,然而支撑不了太久。一旦连续走了半个时辰,双腿便会骤然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这些日子里,景言也曾有意无意地向燕与询问外界的局势。
燕与低垂眸子:“天下祥和,四海清明,一片安定。”
“齐澈虽然私德有亏,但为君之道不失明君之风。治世不必君明,但不可君乱,齐澈虽心怀私欲,却也懂得收敛锋芒。仁君也好,权君也罢,终究是位能让黎明百姓得以喘息的皇帝。”
景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圈。
天下祥和,才有问题。
他继续写着:“那接下来是否会有天下大乱的苗头?”
燕与摇头:“不会。”
“星象有兆,未来数十年,皆为盛世之局。乾龙守中,宿星不乱,五行平衡,未见一颗凶星压顶。即便有小劫,亦会逢凶化吉。当下饥荒、瘟疫和战乱都已被妥善解决。”
景言继续写:“路修远会不会造成星象之外的变数?”
燕与也同样摇头:“不会……”
“路修远虽是恶鬼,但执念不深,心中牵绊不多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而是……”
那一瞬,话语稍稍停滞。
燕与低垂了眸,眼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情绪。他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换了个更为平和的语气:“他没有破坏天下的想法。”
燕与:“景殿下在忧虑何事?
景言摇头。
燕与瞳中那抹灰色深了几分。
景殿下明显有事情还在瞒着自己。
心中某一处仿佛有一根极细的弦,被人一刀割断了。
又是这样。
从前是身体不适也瞒着,如今连心事也不肯与自己言明。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连我都不可信吗?
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盖住了眼中的深色情绪,只露出那一抹小心翼翼的温柔表象。
最后,只化成轻轻一句话:“景殿下,无须忧虑,一切有我。”
天师观星、占卜命数,最擅长的便是看见。
他会知道景殿下究竟为何忧虑天下之事。
如若没记错的话,前些时间的山脚一直徘徊着景殿下身旁的小厮。
他兴许知道什么。
第213章哑巴太子(43)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