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心护着自己的人,那个一次次说殿下放心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在系统催促他时,景言才会犹豫。
一路上他看见无数的人流离失所,痛苦不堪。
与上个世界的北莫屠杀不同,之前死去的是无意识的海中生物。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里的人都是鲜活的生命。
他们有过往,有家园,有牵挂的亲人和朋友。他们会哭,会笑,会因疼痛而呻|吟,会因失去而绝望。
所以当这场所谓的天灾降临时,整个天地都回荡着他们凄厉的哭喊。
根本无法忽视。
作为神界的执行官,景言该感到厌恶,唾弃燕与的所作所为。他本该毫不犹豫地站在道义的一端,与这样的罪行划清界限。
他是最凌冽的神明,是最无情的执法者,这些不该困扰他。
可是——他做不到。
他无法扼杀发现是燕与时那汹涌而来的情绪。胸中好像空了一块,又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填满,沉重而不安。
所以这几日,他选择沉默。
面对系统的催促、零五的担忧,他不发一语。
其实他不用犹豫,只需提交答案,所有的任务便会结束。一切他纠结的事情将会成为虚假的过往,抛之脑后便可结束。
可是,他依旧没有提交答案。
尽管景言很清楚,世界的崩塌可能就在一瞬之间。一旦能量彻底失衡,他们将永远被困在这片虚假的幻境里,再无回天之力。
但……
景言想知道燕小狗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燕小狗真的是神界中最为不齿的堕神吗?
难道他本身就是以残害他人生命为代价,利用生灵的痛苦达成自己的目标的神明吗?
如果一切都属实,那他与燕与从一开始就注定站在对立面。虚假的幻境终将破灭,而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将成为针锋相对的敌人。
这种认知让景言的手心微微泛凉。
可也正因如此,他更加迟疑,更加不愿离开这个世界了。
至少在这里,在这个不真实却仍旧鲜活的世界中,他们还不是敌人。
至少在这里,他还可以看见小狗那双温润专注的灰眸,听见他轻声唤自己殿下。
而现在……
他们告诉自己,燕与会这么做,都是因为自己。
为了他能活下来,燕与用天下人的性命做成魂丸。
沉思很快被打破,路修远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将景言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上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近乎暧昧的纠缠:“殿下,何必这样冷淡?我们不过是在为你考虑罢了。”
景言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路修远轻轻扣住。
路修远凑近,冰冷的呼吸拍打:“或者说,你其实在犹豫?”
齐澈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阻止,只是冷冷注视着景言。
路修远见状轻笑一声,伸手探过来,懒散地环住景言的肩膀,指尖不经意地轻点锁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别被天师的戏码蒙蔽了,殿下。相比那个疯狗,我们两个才是最能护你周全的人。”
他说着,另一只手顺着景言的衣袖慢慢滑下,唇角几乎擦过景言的耳廓:“两个总比一个好,不是吗?”
齐澈皱眉,但并未阻止。他声音更冷几分:“殿下,你觉得他所做的这些,真的是为了保护你?还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可笑的占有欲?”
景言微微侧头,躲过两人的接触。
路修远却不依不饶,又靠近了一步:“殿下,这样冷漠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你……”
这两个人轮番说着话,景言只觉得聒噪。
但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挑拨,他低垂眸子,想着魂丸的事情。
心中难以言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算什么?是一个无意间将人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还是被精心保护的对象?
他的存在……
真的值得燕与用这样的代价去换取吗?
与此同时,齐澈还在一句句剖析:“燕与真的值得托付吗?他的心中没有正义,没有底线,你跟着他,只会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工具……
对……工具!!!
景言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毫无由来的虚弱,不是偶然,而是主神精心布下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