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
景言偶尔还会想起零五说的背叛。
还未完全抵达北方,就已经感受到了风声渐起。景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南逃的难民。疲惫和绝望的神情下,难民衣衫褴褛,枯骨散落。
景言心中沉默。
此为天下大乱……
无人得以幸免。
水路转成陆路,摇晃的马车,村庄静得可怕。
马车停下,景言看见村口倒着一具尸体,面目狰狞,双手捂着腹部,显然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景言蹲下,仔细查看尸体。
指尖那黑紫色的痕迹,显然是中毒的迹象。附近的土壤也散发着异样的气味。
极大的可能是——
水源被投了毒。
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景言皱眉,没有轻易下结论。
可还没过几日,又来到了另个较大的村镇。镇上满是衣衫褴褛的灾民。在看到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孩后,景言忍不住停下,将干粮分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扑上去抢夺,互相推搡。
“殿下,继续走吧。”燕与低声催促,声音不忍:“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必须继续前进。
景言点头,可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路边,抱着瘦小孩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并不像是农民,可现在他和众多灾民并无不同。
胸口被沉沉压住。他蹲下身,递来早就写好的纸条:“谁做的?”
男人抬起头,目光呆滞:“官府的人……说是皇帝的命令,要集齐粮草送往边疆。他们走了,我们却没有活路了……”
景言的手微微一颤,垂眸不语。
这是原因吗?
将北方推向深渊的根本,竟是这样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决策。
所有的线索环环相扣,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他回想一路见到的景象,愈发觉得事情的逻辑清晰又残酷。边疆的战乱牵扯着北方的饥荒,皇帝虽然曾下令救助灾民,但重来的战乱夹击下,所有都化为泡影。
边疆战乱,粮草告急,皇帝只能强行征收北方有限的粮食储备。
灾民被掠夺后的挣扎却无人可见,悲鸣淹没在战鼓的回响中。
然而,心底隐隐觉得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听到的消息,边疆的战乱早已平复,敌方兵力被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起进攻。如今为何粮草还被强征?
战乱再起,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
目光落在不远处枯瘦的灾民身上,那些人蜷缩在角落,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胸口闷得厉害,无以言说的沉重压得景言无法呼吸。
喉间涌起铁锈般的腥味,鲜红的血液自嘴角缓缓滑落。
……
这副身体,越来越糟了。
景言还未站稳,便被燕与扶住。
他动作熟练地取出药丸,毫不迟疑地塞入景言的口中。
清香的药丸在舌尖化开,温热缓缓涌入四肢百骸。郁气渐渐散去,景言的脸色稍有好转。
灰眸微动,燕与难过:“景殿下,别逞强了,回马车上休息吧。”
男人眸色微动,捏着尸体的手紧了几分。
景言本想要拒绝,却在燕与那隐隐担忧的目光中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低低点头,任由燕与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扶回马车。
寒风呼啸,掩去了燕与垂眸时一瞬间掠过的冷意。
殿下……
不能再跋涉了。
是时候,将一切都摊开了。
·
夜色如墨,因景言身体不适,于是他们找了个旅馆住宿。
景言倚窗而立,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