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黑纹,又想到明日,他抿抿唇索性豁了出去,拉起她的手便贴到了自己侧脸,开始逢场作戏。
“我心疼姑娘的伤,不知是何人所为?姑娘要去报仇吗?”
他眼里有情有忧,是先前从未展露过的情态,李玉秀稍稍一诧,却也未抽回手。
“是一条入了魔的蛇,小事,不必寻仇。”
“原来是捉妖去了。”
“也能这么说。先前你说,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你的噩梦,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正在腾起的情态忽然被慌乱取代,他放下她的手,同时低下头去给她包扎,支支吾吾道:“明天,明天若姑娘能拍得我,我、我再告诉你,好吗?”
他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忙着用包扎来揭过这个话题,她看出了他的慌乱,没有追问。
“当然可以,你想告诉我时便告诉我,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不用紧张。”
待手心被缠了几圈后,她摊开他的手掌,将银牌塞了进去:“有靠山的时候,可以不用妥协。”
“靠山?姑娘是要做我的靠山吗?”
“可以是。”
他低头抚摸银牌默了片刻,忽然自嘲一笑:“别人有靠山就有底气有尊敬,可为什么到了我这,就成了他们逼迫我的理由?我不想做这个出头的人,可。。。。。。他们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就好像这一切是我的错。。。。。。我也不想再和阿焕交好了,可想到他求我的眼神,我还是很担心他。。。。。。”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他用问题回答问题:“姑娘经常行侠仗义吗?经常会帮助别人吗?”
“行侠仗义只是借口。顺手之时能帮,不顺手了,便不愿掺和别人的因果。”
能帮,也能不帮,说得好坦荡,暮星顿了顿,又因她的话怔愣得不知怎么接话。
“那救我,是顺手吗?”
她笑了笑:“是,也不是。”
若是,那他们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过客,可若不是,那便是专门为他而来。
他注视她的眼,小心问:“今日,不顺手了吗?”
李玉秀思量,认真道:“也可以顺手,但我能碰上第一次第二次,不一定能碰上第三次。源头在楼里的规则和全爷这个人上,我没有立场干涉全爷的选择,也没有权力改变楼里的规则,我可以留下治伤药,但于我,我只为你一个人来。”
睁大了眼,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过去,他见过很多人,也听过很多逢场作戏的话,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说认真说,她是为他而来。
微微张大了嘴,他诧异、慌张、不解,但更多的,似乎是心动。
他知道这是有原因的,知道自己是沾了光的,更知道身为郎倌,他不能轻易对恩客动心,可心不由自主向她倾去。
话本上,他看到有大修为者皆是心怀天下之人,以拯救世间万众为己任,他不知道李玉秀是不是有大修为的人,他只觉她坦荡真诚,甚至真诚得不像世间人。
曾经的他向往过,向往有一个人可以在芸芸众生中看见他,而后将他带出火海。
这个人,会是李玉秀吗?
心底控制不住地悸动,可他面上是一贯的平静,甚至移开眼隐藏他眼中波动。
“姑娘,我去给你叫个大夫吧?”
他要起身,但李玉秀阻止:“不必,我在你这休息一夜即可。”
“可我。。。。。。”
“只在你这歇一歇,不用你做别的。”
她从腰间又摸出那个瓷瓶,从里头倒出黑色药丸,交给了他。
“我留一整颗药给你,用量就如之前你吃的那样,可少不可多,如此,你可自己决定给谁用。”
起身,她走到软垫上盘腿而坐:“我就在这歇个脚,可以当我不存在,若给你添了麻烦,还请见谅。”
说罢,她闭上了眼,开始打坐。
暮星攥着药,同样安静,他大胆注视着她的脸和身姿,心中竟生了些满足。
在喧闹又充满欲望的春蝶楼,这里静得不像话,纯得不像话,他们就像普通朋友,或许比普通朋友多了几分让人留恋的情意,他的刻意讨好会被她几句话化解,而她也只当这里是歇脚的客栈,保持着令他安心的距离。
默默又无声地勾起笑意,他翻出话本翻开,只是看几页又时不时抬头看看李玉秀。
半夜的春蝶楼一贯是沉静的,李玉秀睁开眼,屋内烛火快烧完了,光线昏沉,似乎又随着呼吸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