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恕蹲在残躯面前,伸手拨弄开遮在头颅前的乱发,问昭宁:“认得吗?”
头颅主人的眼球已被乌鸦啄走一只,另一只眼却是死死睁着,将那抹痛苦和恐惧永远钉在了生前最后一刻。
见昭宁吓到失声,萧怀恕好心提醒:“听狱卒说,她还劝慰过你。”
这么一提醒,昭宁顿时有了记忆。
……是对面那个人。
牢房昏暗,当时又难持冷静,昭宁根本没留神对面那个和她搭话的是男是女,如今告诉她……昨儿还好好的人就这般……惨死了?
腿上跟着发软,哪怕有寂风在旁扯着,身子依旧受不住地被拽倒在了地上。
萧怀恕起身,用富贵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此人姓方名三娘,家住城西淮安巷。幼年随父母逃荒西南,路上被父母以半袋口粮的价格鬻给了刘家,成了刘家那痴傻儿子的童养媳。”
他平静叙述,目光半点也没分给昭宁。
“王家蹉跎方氏十几年,又因痴傻儿子不得有育,家婆便让公公取而代之。”说到这里,萧怀恕缓缓看向昭宁。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比起她此刻的崩溃和狼狈,他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多年折磨早已让方氏痛不可忍,于是半月前,她趁公婆不备,在夜半时分砍杀王家七人。”
萧怀恕半蹲在昭宁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冲向尸体,“若非与你身形相似,此等烈性女子,就算犯下杀头大罪,起码也能落得好死。”
他的声音靠近耳边,字字诛心:“因你,让她不得善终。”
尸肉堆积,那抹鲜红血色狠狠刺激着昭宁的神经。
下巴被扼的生疼,其中的每个字都让她心肉抽痛不已,同时又攒聚着无数喷发不出来的怒意。
“不是我!你凭什么说是因为我!”昭宁扭动全身奋力挣开他的手,说不出是怨气还是忿恚,这张近在咫尺的如玉面庞让她觉得面目可憎。
不得善终,不得善终……
三娘不得好死,她偏又好活吗?
手心触地似是摸索到什么,昭宁一边怒骂,一边抓起那块硬物对准他的脸颊猛刺过去——
萧怀恕毫不费力地掣住她握着石头袭上来的左手,反手抽刀,尖锐直指她的眼球。
雨幕下,昭宁眼睛很亮。
清凌凌像是被泉水洗过的明珠,她不避不让,视其无物,直勾勾盯着萧怀恕,“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我有罪我便有罪;理由在你,要杀就杀,又何必辱我?”
尖刀距她的眼球不过分毫。
萧怀恕握刀的手只要微微一抖,就能割皮刺血。匕首的寒光苍凉映在他脸庞,尽显阴翳。
萧怀恕僵持许久,然而那双眼睛里除了厌恨便再无其他。
他指尖微顿,收刀起身,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昭宁注视着那道融入夜幕的背影,恐惧后知后觉地拢了过来。
寂风过来扯她胳膊,半天也没有扯动。
昭宁握紧先前那块石头,一边哭一边在地上刨坑。
“喂……”寂风不知她在做什么,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屁股。
昭宁不理人,任凭寂风怎么拽就是不起来。
那块石头也就拳头大,几番下来才刨了个小坑,寂风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由得又看向旁边的尸体,猛然意识到什么。
望着蹲在脚边抱石挖坑的昭宁,寂风脸上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对身后喊道:“富贵。”
“哎!”富贵应和。
“把马车后面的那把月牙铲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