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萧怀恕是离开了,不多时寂风就端着药进来,刚巧对上昭宁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
她先是慌张了一下,好在寂风没有刁难,递药过来让她喝。
昭宁不会和自己的身体置气,她掀开被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换过,后背火烧火燎的疼也缓解许多,想来是她昏睡时寂风帮忙处理的。
换作以前,昭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金枝玉叶,理应千呼万簇;今日大为不同,公主死了,落下来的只是个见不得光的逃犯。
思及至此,昭宁小声对她道谢,也没有矫情,接过药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寂风并不热忱,冷着脸说:“外面有饭,能动的话自己起来吃。”
昭宁确实饿了,从她出狱到现在米粒未沾,听罢没有啰唆,颤颤巍巍地从床头爬起来,拖着步伐走到外间。
许是因为留她有用,萧怀恕没有苛待的打算,饭菜一荤一素,放在寻常人家算作丰盛了。
昭宁自幼浸在礼仪里,就算饿极了吃饭也是小口慢嚼,腰背挺直,看起来十分规矩。寂风隐约觉得奇怪,想到这姜灵薇本就是世家小家,顿时打消了疑虑。
“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昭宁握着筷子的手撑僵了僵,摇头又点头,“隐约记得点。”她得忘,但不能忘得太彻底,不然对日后行事不太好,容易逼自己进死路。
寂风问:“都记得什么?”
昭宁说:“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至于其他的都很零碎。”
寂风挑眉,“你那姨母呢?可还记得。”
昭宁一愣,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柔妃。
她努力回想这具身体的记忆,姜灵薇走得利落,硬是一星半点的回忆都不给她留下,当真是把前尘过往都带进土里了,昭宁怕露出破绽,老实摇头:“就记得是姨母把我带进宫的,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寂风缄默以对。
昭宁更是紧张了十分。
寂风和她遇到的那些女子不同,她眉眼间颇为凌厉英气,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尖锐,冷生生盯着一个人时让人颇有压力。
“家人呢,也忘了?”
家人指的是姜家。
关于姜家的所有都是昭宁在偶然间从兄长口中得知的。
姜闻忠只娶一妻,夫妻间恩爱和睦,育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早年出征都死在了外面,只剩下姜灵薇这根独苗,正因顾念着两个儿子为大兴立下的赫赫战功,宸安帝才没有一怒之下赶尽杀绝。
不过如今……
心底猛然沉重起来。
昭宁垂着眼,想起了那张奏折,“圣上……当真要对姜……对我们家下死令?”
寂风怪异地瞥她一眼,“圣命不可违,御林军已羁押他们在回京的路上了,约莫再有半月就能入城。”
半个月……
昭宁死死地扣着手。
于公于私她都不想让姜家灭门。
姜闻忠是忠臣,兄长曾说,父皇有把在今年把他们召回来的打算,更别提姜家的大郎和二郎是为国捐躯;至于姜灵薇……昭宁不知背地是谁害她,但也清楚这个无辜的女孩成了替罪羊,甚至要牵连整个姜家。
半个月,她要能在半个月内找到证明自己的方式,姜家也能免于一难!
想到这里昭宁一下子坐不住了。
父皇见不到面,那就只能依仗皇兄,可皇子哪里又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既然如此就把真相告诉萧怀恕?
不不不,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立马被昭宁打住了。
萧怀恕是楚为那边的心腹,说不定已被柔妃买通,两人早已沆瀣一气,找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寂风,该走啦。”
一个长得清秀的少年在门外催促。
寂风点头,正欲起身,手腕就被昭宁扯住,“你去哪儿?”公主有些手足无措,“你家那位萧大人要如何处置我?”
昭宁很不安,
她怕萧怀恕杀她,又怕萧怀恕留她做其余打算,思绪如浮萍般飘忽不定,落不到实处去。
寂风轻轻扯开她的手,“你暂且在这里歇着,放心,大人不会害你的。”寂风沉吟片刻,“公主后日下葬,我们现在要回去准备御祭事宜,这两天你先好好养病,至于怎么安置你,等大人回来再作决定。”
下葬?
昭宁愣了愣神,仔细算来,后天正好……是她“死”的头七。
——她的身躯马上就要葬于陵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