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再看,已探不到脉象。
宋连听了,让人将竹竿家丁也抬进书房:“光号脉不行,没准他还活着呢。”
此话不假,一旁的云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众人一惊,立刻将竹竿家丁抬到书房。
宋连先感受了心跳和脉搏,确实都没有了。然后翻开眼皮,发现瞳孔已经扩散,对光照无反应。体表温度也已经凉了下去。
确实死了,至少99%的概率是死了。
他在书房翻到一盒朱砂印,从竹竿家丁手上也采了指纹。然后对尸体进行例行检查。又让甲丁凑到尸体口鼻处嗅探,问:“有味道吗?”
甲丁:“有,胡记酒铺的,酱香型。”
宋连:“我们到这里不过几日,你倒是把酒铺摸得一清二楚,怎么?偷偷出去喝过?”
甲丁认真了起来:“这有何难!县里又没有正店,这里卖的酒曲都是从汴京的正店进的,只要闻闻味道,我就能知道是谁家的什么酒!”
宋连对甲丁伸出拇指:“你可真是我的犬系好友!”
甲丁一脸茫然:“啊?啥意思?”
“他说你是狗。”李士卿漠然道。
宋连也不理会甲丁的汪汪吠叫,继续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你继续记录:身高170,发育正常,头顶部有陈旧伤痕,范围2cmx3cm,颅骨无骨折。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狭窄程度1级。”
没有条件进行病理学切片检查,宋连只能根据经验做推断:“竹竿家丁半月前大闹灵堂时很可能与贾宅家丁发生冲撞,导致头部被打伤,竹竿家丁患有冠心病、心肌炎,但他不自知,死前还喝了酒。突然受到刺激,心跳呼吸停止。这个叫做心源性猝死,也就是通常我们说的……吓死的。”
甲丁如实记录,笔杆都要飞了起来。
待甲丁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云娘才问宋连:“宋检法是如何得知如此渊博的学识?”
宋连被问得卡壳,下意识看向李士卿,发现对方也在等待他的答案。
“啊……呃……我有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善于检验尸体,总结经验知识。这些都是他传授给我的。”
甲丁:“如此厉害,这仵作怎的不考取个功名,做个推官?宋大人没有引荐这位老师的意思吗?”
宋连心里嘀咕:我?引荐法医鼻祖?我算个什么东西……
但嘴上却只能说:“老师年事已高,已经不在一线工作啦。这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吗……”
鼻祖大人,真是对不住了!
心理这么偷摸道歉,耳朵捕捉到了一声轻促的笑声,宋连顺着声音望去,李士卿垂眸立在角落,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全部平展。
04
两具尸检都已做完,过了最初那股紧张的劲头,云娘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低头盯着两具冰冷的尸体,喃喃自语:“前两天还那么活蹦乱跳、飞扬跋扈的人,说没就没了……”
真是世事无常。
宋连用手肘戳了戳她以示安慰,新法医都有这么个过程。
宋连:“下次除了带盘子碗,还要带针线……云娘去跟李家家仆借一些来。无论生前如何,人死了,总要还他们一个全尸。”
最后一针结束,宋连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扣。
李四郎被Y字切开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又变成一个整体。就连那张被残忍剥落的面皮,也被非常认真的缝合了回去。
给李四郎换上一身新衣服,藏起了那些吓人的粗大针脚,又用头发尽可能遮掩了脸上的针线痕迹。
只是因为面部脂肪组织都被破坏,也没有趁手的填充材料,李四郎那张脸依旧凹凸不平,看起来没什么人样……
竹竿家丁就稍微容易一些,缝合了切口之后,穿上衣服,便什么都看不出了。
屋门外,郑大人和曹知县仍远远站着。
“怎样?有什么发现?”曹知县关切地问。
宋连让甲丁将验尸报告呈递给曹知县,说:“服毒虽有可能是自杀,但割面肯定不是他自己干的。凶手恐怕是李四郎熟识的人。这倒是与杀害张三郎的凶手有些相似。不过……”
郑大人:“不过?”
“杀害李四郎的凶手是右利手,这与张三郎那凶手不同,与贾员外也不同。”更多线索还需回去慢慢比对,宋连也不愿向两位领导透露更多了。
他绕着尸体看了一圈,才让甲丁请李家人来敛尸。
“听说李夫人听闻丈夫死相之后就昏了过去,幸好她没亲眼看到李四郎那副样子。现在这样,她可能还好接受一些……”
李夫人的确面色苍白,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到李四郎尸体前,不过她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悲伤嚎啕,甚至没有流泪,只是很疑惑:“这……是李四?”
宋连点头,解释了为何尸体看起来与本人不像。
李夫人听罢只是点点头,只又看了那尸体一眼,冷笑一声,叫人搀扶着走出书房。似乎并不像他人口中那个死了丈夫哀伤的昏过去的样子?
宋连不欲在李家耽误时间,他要赶紧回到官栈比对提取到的物证。但云娘却示意自己要留下来。
宋连立刻明白了云娘的用意,点头默许了。
李夫人的态度里明显有隐情。宋连有些庆幸他的团队中有一名女性选手,为他们铺平了很多道路。
05
回到官栈时,掌柜正在门口等候,看见那白衣翩翩的小公子便笑脸迎上:“李公子,你有一个加急送来的包裹,上午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