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来睡觉的草席也只有一张,两人依旧要合睡。
顾容走过去要帮忙,奚融道:“不用,很快就好。”
顾容便盘膝坐到草席另一头看他忙活。
见炉子旁边搁着一小坛之前没喝完的酒,顺手捞起来,喝了一小口。冰凉酒液滑入喉管,带起一阵熟悉的绵密。
不能肆意喝酒的日子,实在太难为他了。
好在客人们总归要离开的,热闹也只是暂时的。
“兄台,真是辛苦你要和我一起睡草席了。”
因顾容忽然想起,严格来说,奚融也是客人,身上也带着伤,但他今日安排住宿的时候,竟把这事忽略了,理所当然地让奚融和他一道睡草席,实在有些不像话。
奚融动作不停。
“我无所谓,但草席不如床舒服,你未必睡得好。”
“其实,还有另一种解决办法。”
顾容洗耳恭听。
奚融:“你可以选择和那位季才子一起去里面睡床。”
顾容:“啊?”
奚融依旧不紧不慢做着手里的事,语调也和缓:“我看你和他很投缘,你又那么欣赏关照他,你们一起睡,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与我一起,你大约会觉得无趣。”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要不要我帮你把枕头挪回去?”
他语气很认真询问。
顾容想也不想,直接摇头。
“不成不成。”
“我是主人,怎么能跟客人抢床。”
“而且,我和人家也不熟,太冒昧了。”
“不熟?”
奚融挑了下眉,终于自昏暗中抬起头,烛火光影投射在他笔挺鼻梁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分割线。
“那和我,算熟么?”
顾容笑眯眯道:“虽也不能说很熟,但至少比和他们熟多了。”
“那等你和他们也这般相熟后,你应该就愿意和那位季才子一起抵足而眠畅谈古今了吧?”
奚融顿了下,问。
顾容想了想,还是摇头。
奚融显然有些意外:“为何?”
“没有为何,从小到大,我很少和人一起睡的,兄台你是个例外。而且,我这人懒得很,不爱叠被子,鞋子还爱乱扔,人家可不一定如兄台一般好脾气,能忍受我的坏习惯。”
“而且兄台,你该不会觉得,我脾气很好吧,其实我这个人,脾气很差的,还挑剔,时间长了,连你也多半受不了。”
顾容又慢悠悠灌了口酒,道。
奚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看着笼在烛火中的清拔侧影。
“脾气差?我的确没有看出来。”
“我觉得,你挺乖啊。”
顾容险些呛住嗓子:“啊?”
奚融:“我是说,你不喜与人一起同睡,却能忍受与我同睡这么久,很迁就我。”
顾容灌了第三口酒,这回没接话。
因为他发现,他也不是不喜欢和人一起睡,如果找到一个合适的舍友,他接受度还是挺高的。
就算身边没有人,他晚上睡觉,也必要抱着一样东西才行。
但这话如果说出来,未免会遭人误解,所以顾容识趣选择了沉默。
否则显得自己多黏人似的。
铺好床,奚融又将之前宋阳三人收拾杂物间时无意翻检出的一面破旧竹帘挂在了石洞口,暂做遮挡,免得里外互相打扰。
晚些时候,张九夷和季子卿一道赏景回来,双方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入睡。
“今日还要放书么?”
顾容刚在草席上躺下,就听旁边奚融问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两人挨得近,草席贴着地,席面又有点凉的缘故,那声音和着一股热气扑在耳畔,格外潮格外热,熏得整截颈都有点痒。
顾容:“……”
顾容咳一声,道:“咱们就在这里面睡一夜,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