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还未说话,手已经被另一只手牵引着,重新落在那片疤痕上。
长长一道,像是刀伤,且在上下腹之间的要害位置。
可以想象,当时是怎样凶险的一道伤。
“有些丑,不过夜里看不见,应当不会吓着你。”
奚融道。
顾容正认真抚摸那伤口轮廓,听了这话,道:“我不怕,也不觉得丑。”
“兄台,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容指节也是很漂亮的,修长白皙,握棋子时尤为漂亮,赏心悦目,这是奚融今日默默围观那场手谈时,新发现的,此刻,那白皙手指抚在这道早已结了嶙峋厚疤的陈年伤痕上,竟仿佛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电流。
奚融经年沉于寒潭的那颗心亦在一瞬被电流贯穿,冲破坚冰与冰寒,感受到一阵密密麻麻的滚烫。
“你——当真不怕?”
奚融罕见一怔,问。
顾容像听到好笑的话,摇头。
“不怕啊,为何要怕。”
“兄台,在你眼里,我竟如此胆小么?”
奚融又笑了一声。
接着问:“暖和一些了么?”
顾容点头。
奚融喜他这样乖巧的样子。
顾容其实身量颀长,身姿很修长好看,但在奚融面前,还是矮一头。
奚融很满意这种差距。
因这种差距,让他能完美覆盖住他。
“那就多暖一会儿。”
他道。
并伸手,极自然扣在了被一缕发梢覆盖的后腰窝上。
奚融知道,那个地方是何其敏感,果然,怀中身体不知不觉软了不少,几乎是以完全柔软贴合的姿态,趴伏在了他身上。
那样的陈年刀疤,他身上有足足十一道。
即使他不怕,他也不敢一下子让他全部看到。
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在意一个人对他的看法。
——
张九夷于后半夜惊醒。
他弹坐起来,恍惚而警惕环顾一圈后,立刻颤抖着去摇身侧熟睡的好友。
“子卿,子卿,醒醒。”
季子卿被他闹醒,不解看着他:“你不睡觉,作甚。”
“我想起来了。”
张九夷面如土色,一身冷汗。
“想起什么?”
“那位郎君……”张九夷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透着瑟瑟惊恐:“那位郎君的脸,不就是通缉告示上的匪首么。子卿,我们这是进贼窝了!”
季子卿感觉自己手臂都要被捏断。
他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虚捂住张九夷的嘴,神色凝重道:“九夷,世间形貌相似者不知几何,无凭无证,这种话万不能说。”
“我当然知道。”
“我要是说出来,咱们两个恐怕都要葬在这里。”
张九夷魂不守舍道。
只要一想到这风景秀丽的山间小屋里,住的竟是一群杀人如麻的匪寇,他浑身寒毛都不禁竖了起来。
尤其是那个看着风姿奇秀的小郎君,谁能想到,也是悍匪同伙!可怕,实在太可怕!
张九夷甚至怀疑,那小郎君这么热情留他们在此过夜,是为了第二天拿他们下酒!
“子卿,咱们得逃啊。”
张九夷抱紧胳膊道。
东方刚亮起第一抹鱼肚白,一骑快马便风驰电掣驰入城门,沿着长街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严府门前。
马上便衣装束的男子翻身下马,径直往严府正厅而去。
松州别驾严鹤梅一身便袍,正在庭院里练剑,他虽是一介文官,剑招却极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