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两名老者已联袂而去。
宋阳与周闻鹤环顾一圈,发现这小院虽建在群山深处,却拾掇得十分整洁,院中并排种着两株枝干颇粗的桃树,桃树下摆着一方棋盘,两个石凳,棋盘旁是一方石案,上面摆着烹茶器具,墙角还摆着一些垂钓工具,南面墙下还种着菜。当真一副世外桃源的隐居之象。
周闻鹤迟疑问:“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他们难道真的是……听闻齐州二贤脾气古怪,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没想到竟和那小郎君是朋友。”
宋阳亦不掩激动:“如此气度,我看八九不离十,我也没想到,这小郎君交游这般广阔。”
顾容守到傍晚,奚融终于退热。
在姜诚协助下,顾容给奚融又换了一次伤药,确定奚融情况已经在趋于好转,方起身,收整了一番,去正屋见两名老者。
两名老者正闲坐喝茶。
顾容郑重朝他们行礼:“多谢两位师伯出手相助,今日是我无礼了,望两位师伯勿怪。”
两名老者一名商不语,一名岑云,如宋阳所猜测的那般,正是前朝齐州赫赫有名的两名大儒,因厌倦朝堂纷争,挂印而去,来到这山中隐居,一隐就是数十年。
闻言,商不语道:“无妨,你既唤我们一声师伯,便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们也不会同你计较,只是一年前你不告而别,再无音讯,今日又突然出现,我与你岑师伯也着实有些意外罢了。你也一日没吃没喝了,先过来坐吧。”
顾容点头,依言在下首坐了,给二人依次奉了一盏新的热茶。
来之前,顾容已经简单净过面,但衣袍上犹沾着血迹。
岑云打量着他,关切问:“容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你那些朋友,又是什么来历?”
顾容显然与他们熟稔,很随意回道:“他们是客商,与我算是萍水相逢,我被一个仇人追杀,他们为了救我,才受我牵连,受了伤。”
“仇人?”
二人同时皱眉。
岑云直接拍案而起:“哪个仇人,敢这么追杀你?”
顾容含糊道:“我在松州府不小心得罪的几个豪族。”
“豪族?”
岑云越发愤怒:“难道是依附于崔氏的那几个?”
“这崔道桓,这些年是越发猖狂了。”
“你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顾容便道:“这事也怪我,是我相中了一件宝物,先捏造身份去他们地盘上骗吃骗喝,被他们发现了。”
岑云愕然,与商不语对望一眼,慢腾腾坐了回去。
“当真只是如此?”
“自然,我岂敢欺瞒师伯。”
商不语沉吟须臾,又问:“那你这几位朋友,可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顾容摇头。
“那就好。”
商不语微微颔首:“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与你这几位朋友,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并不清楚他们真正的底细,万不可轻易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出去。我看他们携兵带刀,也不是一般客商,等养好了伤,还是让他们尽快离开为好。”
“还有你,你还准备在外面鬼混到何时?你师父那里,我们可一直昧良心替你瞒着,但你那个父王,手眼通天,恐怕迟早有一天会查到这儿,到时候,我们可不保证还能替你瞒着。”
顾容立刻笑眯眯道:“师伯大恩,我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以后一定带好酒来孝敬你们。”
“师伯放心,等玩儿够了,我会回去的,绝不让你们为难。”
商不语道:“那就好,你之前住的屋子,你岑师伯已经帮你收拾好,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容应下,起身告退。
商不语与岑云沉默对坐片刻。
商不语问:“你觉得,这个容容刚刚说的那些话,有几分可信?”
岑云看着他:“这个容容,今天是有些奇怪,你怀疑他说了谎?”
商不语带着几分无奈摇头。
“我觉得,他刚才全在糊弄我们,没一句实话。就算有,最多半句,不能更多。”
“……”
岑云瞪大眼。
“他为何要骗我们?咱们还会害他不成?”
“还能为什么,多半是为他那几个所谓的朋友,尤其是正躺着的那个。他今日守了那人一天,饭都不吃,你何曾见他对人如此耐心过。”
岑云宽慰:“人家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表达一下关心也很正常嘛,要是真置之不理,不显得太无情无义了。你这老头,铁石心肠惯了,怎么看人也跟看石头似的。”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商不语道。
顾容刚出屋子,就听到姜诚过来说,奚融醒了。
顾容立刻赶了过去,进屋一看,奚融果然已经睁开眼,宋阳和周闻鹤均一脸欢喜甚至可称喜极而泣守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