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面不改色道:“我自然知道,杖一百,思过半年起步,我是世子,大约得杖两百,杖三百,或更多吧。我是受不住,不过我想,父王纡尊降贵将我叫回来,应该也不是为了打死我吧。”
萧景明也不见愠色,只冷笑一声:
“萧容,我给你脸了是吗?”
顾容不说话,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左右回来路上,他都已经做好被打得半死的准备了。
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以他父王看他不顺眼的程度,直接打死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景明打量着挺拔跪于堂中、两年不见明显长高了一截的少年,神色不明,好一会儿,却是收回视线,转头与萧皓道:“族叔,你来跟他说罢。”
“好。”
萧皓点头,含笑看向顾容,抚须开口:“容容,大安朝男子,一般二十岁及冠,但咱们萧氏族内子弟,其实并没有那么严格,你又是世子,与一般子弟不同,我与你父王商议过了,决定提早一年为你及冠,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等行完冠礼,你也能更好地协助你父王料理府中事务。”
顾容一怔,没料到这老叔祖与自己说的会是这事。
但稍稍一想,也不是那么意外。
这时,另一近卫莫春在外禀:“王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醒了。”
萧景明沉吟片刻,站了起来。
经过顾容身边时停了下,道:“三日后,我会亲自为你举行冠礼。”
“需要准备的事,你叔祖会告诉你。”
“这几日,你就待在府中,好好跟着你叔祖学规矩。”
语罢,径直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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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融经过昼夜兼程赶路,也终于于这日夜里抵达京都。
看着火杖映照下熟悉巍峨的京都城门,再联想这数月来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跟在后面的宋阳与周闻鹤俱是一阵感慨。
姜诚上前出示令牌。
宋阳勒住马,问:“殿下是直接进宫探望陛下还是先回东宫?”
连日赶路,奚融一身衣冠虽风尘仆仆,面上并无任何倦色,目光甚至在暗夜里闪动着一丝惯有的锐利,道:“父皇既已苏醒,孤理应第一时间前去问安侍疾。”
以刘信为首的几个豪族首领俱被绑在马上带回,奚融让姜诚和周闻鹤一道去大理寺移交人,只带着宋阳一人进了宫。
奚融于宫门外下马,来到千秋殿前时,殿中已掌灯,不时有宫人进出,总管太监李福守在殿门口。
太子不得圣宠,宫中皆知。
看到奚融过来,李福也只不紧不慢走下来,扬动拂尘行礼:“奴才见过殿下。”
奚融道:“孤来向父皇请安,烦请公公通禀一声。”
李福入内通报,不多时便折回,道:“陛下说,他今日倦了,要休息了,就不见殿下了,殿下请回吧。”
宋阳闻言一愣。偏这时,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殿中走了出来。
前面的长着张白净斯文面孔,头戴青玉束发冠,如书生般穿一件大袖宽袍,正是这些年专营贤名的魏王,后面的头戴白玉莲花冠,唇红齿白,颇是文秀,衣着华贵,正是晋王。
如今这两位皇子一个得崔氏支持,一个得萧王青眼,入银龙骑历练,地位自然非同一般,李福立刻让小太监给两人递上氅衣等物。
看到奚融站在外面,魏王先停了步,目光一闪,慢条斯理笑道:“这不是太子殿下么,殿下可算是回来了,前些日子父皇伤情凶险,我们兄弟彻夜守在殿外,为父皇悬心,就差殿下一个,我还好生为殿下担忧了一番,以为殿下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奚融看着他:“是遇到些棘手的事,好在已经解决,有劳魏王惦记孤了。”
“父皇时常教导咱们要兄弟齐心,这是应该的。”
魏王微笑道了一句,便扬长而去。晋王由随从和小太监给自己系上氅衣,亦跟着离开。
张福看着奚融:“殿下也回吧?”
奚融侧目看他一眼,却是直接于殿前直挺挺跪了下去,道:“孤未能及时回京为父皇侍疾,已是罪过,就这样离开岂能心安,父皇既已歇下,孤在殿外侍奉片刻便是。”
那一眼看着平常,张福却觉出一股冷厉。
太子毕竟背着一个残暴之名,他识趣让开,道:“那殿下就请自便吧。”
奚融一直跪到殿中灯火灭掉,才起身离开。
回到东宫,奚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从松州千里迢迢带回的猫笼拎到了寝殿里。
东宫宫人自然诧异,因太子最重整洁,别说寝殿,就算是日常办公的地方,都是一尘不染,绝不可能出现狸猫这种东西。
且太子出了名的勤勉,一日大多数时间,不是在读书练武,就是在处理公务,从不像京中其他子弟一般走鸡斗犬,以豢养各种珍禽珍兽为乐。
在这只狸猫出现前,东宫连一只鸟笼都没有。
况且,太子带回的这只狸猫,看起来也非什么珍稀品种,反而像是只乡野土猫,除了长得格外肥硕,实在是寻不出其他稀奇点了。
奚融直接把猫笼放在了床边。
打开笼门,往里面放了些水和食物后,就复把笼门关上。
他把这只畜生带回来,只是为了留点念想,让他像他一样抱着这只畜生睡,或者让这畜生在东宫满地跑,是绝不可能的。
只是有句话叫,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