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相待。
十七岁那年,他在自己身上刺下十一刀,奄奄一息躺在东宫床上,以为他漫长余生里,再不可能有任何光亮或与美好有关的事物出现。
但这一瞬,和那一日纵马疾驰在松州那片香雪海之间一般,奚融觉得冰消雪融,花香扑鼻。
“自然,殿下你也可以拒绝的。”
萧容展袖而坐,如一位真正的谋士。
“接受我的辅佐,殿下也会面临很多压力和困苦,甚至可以说让殿下目前的处境雪上加霜。”
“容容。”
奚融眼眶发红。
“你这般飞蛾扑火,真的值得么?”
萧容笑着摇头:“不是飞蛾扑火,是奋力一搏。殿下十七岁便领兵出征,以两万兵马大义灭亲,荡平北蛮,西南之战,人人都不看好,殿下却能震慑各方,险中取胜,殿下难得没有信心打赢这一仗么?更大的仗我不敢保证,但这次会武,我一定全力帮助殿下获胜,这样一来,殿下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第98章京都(四十二)
“殿下。”
萧容说完,将两只手交叠于案,身子往前一倾,露出抹狡黠笑。
“现在正事说完了,你是不是该做其他事了?”
“嗯?”
奚融思绪仍沉浸在方才谈话里。
萧容:“帮我铺床啊。”
奚融总算回过神。
看到那张堪称粗陋的床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听了这话,进门后那缕被强压下的怒火不禁又浮了起来。
“你是算准了孤一定会过来,对么?”
萧容理直气壮点头,很轻“嗯”一声,显然一点都不怕奚融动怒。
东宫众人噤若寒蝉的太子之怒在萧容这里如同毛毛细雨,连雷声也没有的那种。
“那么,殿下到底帮我铺还是不铺呢?”
软软的撒娇的语调。
奚融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在心里叹口气,端着脸没说话,但站了起来,转身去床边忙活。
萧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水。
萧容没有购置被褥,奚融这个“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时辰再去购置也来不及,奚融只能着了些旧毯子之类的东西铺到了草席下,如此,床板勉强和松软沾了些边。
等奚融铺好,萧容立刻脱了鞋子,兴致勃勃坐了上去。
“想不想喝点酒?”
奚融忽问。
萧容往窗外张望。
“看什么?”
“我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殿下竟会主动让我喝酒。”
“今夜不同,必须要喝。”
奚融吩咐了一声,姜诚立刻送了酒进来。
“这是什么酒。”
萧容尝了口,辣得吐舌头。
“孤的私藏,是不是喝不惯?”
奚融眉目蕴着温柔的光。
萧容擎着酒盏歪头一笑。
“既然是殿下的私藏,无论如何,我也得好好品尝一下。”
能让奚融视为私藏的酒,果然不一般。
萧容喝了一盏,便趴倒在了案上。
“容容?”
奚融搁下酒盏,唤了声。
萧容毫无反应。
奚融伸手,隔着灯烛,将少年颊边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手在少年鬓角顿了片刻,便站起来,将萧容打横抱起。
“殿下。”
姜诚仍旧在门外等着,见奚融抱着萧容出来,微微一惊:“殿下这是……”
“去萧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