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间,一道清灵若山间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一望,才发现在半山腰高处一块石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公子,一身素色银线绣云纹明光绸绸袍,脚踩云靴,腰束玉带,乌发以同色绸带束起,长长一缕落在后肩,广袖随晨风飘扬,就那般施施然立在熹微晨光之中,通身流光,风神明秀,玉树芝兰,仿若神仙。
在他身后,则站着一个一身武服、脸上戴着面具的护卫。
少年姿容实在太过出众。
众人皆是一愣,严茂才更是直接看呆。
站在最前面空地上的韩猎户也蓦得一愣,下意识唤:“顾……”
但唤到一半,又倏地止住。
只怔怔看着顾容,仿佛痴傻一般。
“是你!”
严茂才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
顾容手里握着柄折扇站在高处,俯视而下,目光却只是漫不经意扫过众人,眼神和看狗差不了多少,并未与任何人有视线交错,接着唇角漫起一缕笑,道:“这晨昏定省,讲究晨参暮礼,重在一个‘礼’字,诸位既来了,好歹得先跪下磕个头吧。”
一个豪族族长先勃然大怒:“小子,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你就是那个窝藏贼匪,与贼匪同流合污的刁民吧!若是识趣,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老实交出那些匪徒,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顾容唰得推开手中折扇,慢悠悠扇了两下,略抬起下巴,却是朝着身后道:“飞羽将军,给本公子瞧瞧,是哪只狗在乱叫。”
站在后面的姜诚:“…………”
天爷,这小郎君,出来前只说要装得狂一些,可没说要装得这么狂!
好在姜诚也是见多识广跟着殿下在官场混过的。
他不卑不亢行一礼,扶剑扫过众人,答道:“回少主,方才乱叫的,是松阳县有名的大豪族,冯重冯族长。”
“哦,原来是冯族长。”
顾容拿折扇撑住下巴,露出了悟之色。
“就是那个一大把年纪,跪在萧氏大管家面前,要认人家做干爹,还被人家拒绝的冯族长吧。”
“别怪我说你冯族长,那萧王府的大管家,是从宫里出来的,连先帝都侍奉过,你这么做,不是讽刺人家不能人道、断子绝孙么。你怎么就确定,人家以后一定就不能再生呢。”
“唉,不妥,实在不妥。”
冯重:!!!!
冯重老脸腾得一热,霎时怒不可遏,几欲吐血!
且不说,这是一桩极少人知道的隐秘之事,这混账小子,不知从何得知。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效忠的是崔氏,这混账小子,这种时候把这件旧事扒拉出来,简直就是明摆着挑拨离间!
还有还有,什么叫还可能再生。
一个太监,便是地位再高,也是没了根的人,怎么可能还有那种能力。
就算有,对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也绝不可能生得出来。
这这这,这简直满嘴鬼话。
冯重气血翻涌,两眼一黑,要不是亲信及时扶住,简直要直接一头栽下马!
豪族之间竞争亦十分激烈,同行的几个不知情的豪族族长不由都用异样眼神看向冯重。
因此次参与围剿太子,除了刘信,冯重一直是最积极的那个,不仅带来了全部私兵,还进献了一种名贵丹丸给远在京都的崔氏家主,尚书令崔道桓,其他豪族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十分看不惯冯重这种冒尖抢风头的行为。
此刻竟意外得知冯重之前竟还试图攀过萧氏的高枝,典型的三姓家奴,还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如何能放过这个看笑话的机会。
自然,想攀附萧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攀不上罢了。
最后是刘信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别被这小子谣言蛊惑,忘了正事。”
“没错!”
冯重也因这句话瞬间满血复活,匆匆朝后看了眼,道:“这些……全是这小子信口编造,根本没有的事!”
“诸位,依我看,咱们也别再与这小子废话,直接杀过去,将这小子连同那些‘贼匪’一道就地斩杀,好为民除害!”
这话立刻得到众人赞同。
严茂才这时插话:“小郎君,咱们好歹有过一面之缘,你只要乖乖交出那些贼匪,本公子保你一条命。”
他两眼冒光,毫无忌惮在顾容身上流连。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之前布巾素袍,已经很令他惊艳。
回府之后,他亦惦念了许久。
没想到还能令他更惊艳。
“原来是严公子。”
顾容视线终于落在严茂才身上,悠悠叹气:“只是这么多大人物要对我喊打喊杀,这事儿,严公子你怕做不了主啊。”
严茂才最受不得这种激将,正要开口,被严鹤梅用厉色制止。
严茂才只能不甘不愿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