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眼下处境,你与我在一起,于你毫无益处,反而会给你带来无尽灾难苦痛。”
“容容,我不能那么自私,也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如果非要让我做一个选择,我宁愿你永远高坐云端,与我永无干系,也不愿你与我一样,在污泥里滚爬。”
奚融目光浓烈如火。
萧容垂下眼,将茶盏拢在掌中,慢慢转动着,眼睫闪动着微光。
在奚融逼视下,好一会儿,道:“那我就跟殿下说实话吧,我离开萧氏,真的与殿下无关,而是因为我有一桩心愿,在萧氏,无法实现,只有殿下能帮我。”
奚融立刻问:“什么心愿?”
“我想参加会武,打败一个人。”
萧容终于慢慢抬起头。
“但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我父王将会武之事交给了其他人主持,且明令禁止我参与。”
“殿下也应当听过一些传闻,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其实也不是我父王心仪的萧氏世子,因为这件事,近来我在萧氏的日子,很难过的。”
奚融几乎立刻想到,那日清早在萧王府,萧氏三房那个萧玉柯当众挑衅出言不逊的事,自然也包括今早那些沸沸扬扬流传的某些言论。
“你想打败燕王?”
奚融问。
萧容点头。
接着问:“殿下,你能帮我么?”
奚融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行。”
“容容,且不论我已在萧王面前立下重誓,就算没有那日的誓言,我也绝不能带你涉险。”
“会武不是儿戏,实话告诉你,此次东宫参与会武,我只是想试一试西南这批将领的实力,并未想过获胜,燕北军纵横燕北数十年,岂是那么容易打败,那燕王也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你不该再主动招惹他了。”
“自然,你若真的咽不下那口气,会武时我可以拼尽全力去对战燕北,但我不会同意你所说之事。”
“等喝完茶,我便送你回去。”
奚融态度强硬、不容置喙道。
萧容搁下茶盏,眸中波光如故,语调也出奇平静:“如果殿下不愿帮我,那就请殿下不要再管我的闲事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主,不必殿下插手。”
“所以你才自己在外面赁了这座宅子,是不是?”
奚融忍着气问。
萧容不吭声,算默认。
“容容,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奚融怒极反笑。
“今日你就是再耍赖,说再多的好话,我都不会心软的。”
“我便是绑也要将你绑回萧王府。”
“将我绑回去又如何呢。”萧容苦笑了下。
“殿下今日应该听到了不少流言吧,其实,那些不是传言,都是真的。否则,殿下觉得,那日在萧王府内,萧玉柯为何敢当众挑衅我?”
“有件事,殿下可能不知道,在我四岁那年,我曾被我父王送到寺庙里,在庙里生活过三年。”
此事奚融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萧容继续道:“寺里嘛,民风淳朴,那三年,我不受约束和管教,长成了一副张狂桀骜的野性子,后来回来萧氏,也没能改过来,因为这个原因,我父王一直不喜欢我。要不是我学问还算不错,又拜了一个不错的师父,这世子之位,恐怕早就易主了。”
“就算我现在不离开萧氏,以后终有一日,也要离开的,现在离开,我还能给自己一个体面,等到以后,可能就真的是被废掉世子之位了。”
“殿下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与燕王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要跑到燕北去刺杀他么。告诉殿下也无妨,我是为了得到父王的认可,稳固自己的世子之位,可惜反而弄巧成拙,激怒了燕王与崔氏结盟,反而给萧氏带来了困扰,我父王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对我极其不满,这次会武,即便我一再恳求,他也坚持交给了其他人主持。”
奚融说不出话。
他自然知道,世家大族内部子弟竞争残酷程度丝毫不输皇室内部。
但他从未想到,萧容竟也面临这样的困境,因萧氏情况特殊,萧王只有萧容一个独子,而没有其他子嗣。
“殿下。”
萧容隔着烛火,认真望着奚融。
“我不是稚童,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其实参不参加会武,眼下于我而言,已经不是很重要了,但我想请殿下尊重我的选择。”
“我读圣贤书,读列国传,读明君传,储位之争,帝位之争,我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没有萧氏世子的身份,我的确会失去很多东西,但和失去的那些身外之物相比,我更珍惜能自由自在与殿下在一起的时光。”
“世家大族内,政见不同立场不同是很常见的事,殿下,你愿意接受我的辅佐,从此以后,我们生死与共,荣辱与共么?”
世上再没有比此更忠贞不二的誓言,也没有比此更浪漫的情话。
奚融自诩无坚不摧的心,这一刻天崩地裂,竟生出流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