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谈话声立刻引来席间官员新一轮注目。
原本百官只是风闻昨夜萧王闯入燕王行辕,二王险些刀兵相向,章冉脸上这道鞭伤,显然印证了此事并非传闻。
否则,章冉身为燕北五虎将,燕王最信任的心腹大将之一,谁敢轻易往他脸上招呼。
“难怪燕王今日要摆鱼鳞阵……”
一驻地大将悄声同主将低语。
“将军,燕王气势汹汹,今日情况凶险,听说江南四道有三道都已吓得退出比试。”
“是啊。”
那主将深以为然点头。
“鱼鳞阵,入阵者,九死一生,你这就去和兵部说,本帅身体不适,今日剑南道驻军也要退赛。”
接下来,又陆续有三地驻军退赛。
场中气氛一时更加凝肃。
“将军,禁军还要参战么?”
禁军代统领王皓询问崔铖。
崔铖蔑然看他一眼。
“禁军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禁军退赛,你把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
王皓垂目告罪:“是末将欠思虑了,末将只是担心鱼鳞阵凶险,禁军若无力对抗,会遭受重创。”
崔铖轻哼。
“没用的东西,亏得叔父常说你做事周全,我看也不过是个瞻前顾后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你这般做派,如何担得起一军统领。”
一些巴结崔铖的大将立刻哄然作笑。
另一部分和王皓交好的将领不禁露出不忿之色,觉得崔铖一个被降职的副统领,大庭广众,未免太不给王皓面子。
王皓倒是神色如常,并摇头,用眼神示意众人不要多事。
“老夫人,各地驻军畏惧燕王威势,退赛者甚多,眼下只有西南驻军和禁军还没有宣布退赛。”
王府仆从也第一时间将情况禀告到王老夫人面前。
王老夫人闻言冷笑:“禁军也就罢了,东宫还真是不知死活。”
王延寿在一旁道:“母亲,鱼鳞阵可是出了名的绞肉机,凶险得紧,就算燕王不会如战场一般不留余地,一旦入阵,必也会有重创,今日是不是就不让晋王殿下参赛了?”
王老夫人自然也在思量此事。
两军对阵一向是会武的重头戏,一是因为能展示一个军队的综合实力,二是可观性更强,但以往军阵比拼,都是点到为止,主要以观赏性为主,按照原本计划,晋王也会带领一队亲卫,参与到排兵列阵之中。
但燕王竟要使出鱼鳞阵这样可怖的阵法,是委实出乎王老夫人意料的。
晋王到底不是真的武将,武力平平,若真在对阵中出了差池,实在得不偿失,然而如此好的在皇帝和萧王面前表现的机会,若就这般错失,王老夫人又委实不甘心。
王老夫人思衬片刻,将视线落在临席正与人愉悦吃酒的萧景诚身上。
问:“怎么不见玉霖公子?”
萧景诚近来享受惯了各方奉承,笑呵呵道:“今日对阵,玉霖要负责拟定整个计划和参赛将士人选,千头万绪,事务繁琐,都得他亲自张罗,实在忙得紧,连我也不大能瞧见他,怎么,老夫人有事?”
王老夫人便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难色:“确有一点小事,但如萧三爷所说,玉霖公子这样的大忙人,些许小事,老身也实在不好意思叨扰他。”
这话听着受用。
萧景诚禁不住又拿起未来世子生父的豪气来。
“其他人也就罢了,老夫人的事,便是再小也是大事,他要是敢慢待老夫人,我第一个就不行,老夫人不妨与我说说。”
王老夫人瞥了眼燕王所在,心中既惮又恨,脸上未愈的鞭痕一阵无声撕疼。
她低声将事情原委讲了一番,道:“原本老身想着,晋王殿下自入银龙骑,也没立几桩军功,趁着此次会武,正好能替萧王爷分忧,也顺便鼓舞士气,可那燕雎心狠手辣,以晋王的资质,若在侧翼这么重要的位置,只怕力不从心,反而坏事,但军有军法,阵型排列是早已敲定好的事,老身若这时候去和玉霖公子说此事,不是为难他么。”
萧景诚还当什么事,闻言一摆手。
“老夫人实在多虑了,要我说,老夫人思虑得周全,晋王殿下千金之体,岂能待在侧翼给燕王做靶子,此事是玉霖考虑的不周全了,他到底年轻不经事,只知成全晋王殿下,却不知后果,此事包在我身上!我替老夫人去说!”
王老夫人一喜。
“若萧三爷肯出马,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只是若让玉霖公子知晓此事是老身想法,未免会觉得老身私自插手军务……”
萧景诚道:“放心,我不提老夫人便是了,我也是萧氏人,还是他老子,吃的盐比他走得路都多,难道还能眼睁睁瞧着他犯错而不加提点?”
萧玉霖刚和莫青一众大将从萧王临时休息的帷帐中出来,便见萧景诚立在外头。
“父亲有事?”
萧玉霖上前问。
萧景诚直接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才道:“我听说,你将晋王安排在了侧翼位置?”
萧玉霖不禁皱眉。
“父亲如何知晓?”
“你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