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香娣扯了被子盖住头——脑子已经醒了,眼睛不想醒啊!
祝贺文宠溺的笑笑,系好衣带走到桌边,顺手抽出张纸来,提笔便写。
用那考官见了必说好的字写完一封信,屋外,筠生的朗朗读书声上便叠加上了杨铁娘的大嗓门:
“太阳烧了屁股蛋,赶紧起!!!”
每日都差不多的话语,却分外的惯用。
至少,胡香娣一个起坐,等祝贺文将信装进信封时,人已经下地开始套衣裳了。
早饭后,芙生是跟着杨铁娘一起出的家门,同行的还有梅生。
何娘子家离得不算远,几乎日日来去,早就熟透了路,是不用送的。
之所以会一起出门,那是因为杨铁娘要带着梅生出去一趟。
昨晚就说过的,为的是给梅生找个师父。
之前因为大伯娘林翠的绣功实在了得,自带的师父,所以老两口就没想过要让梅生专门拜师。
可发现了林翠偷摸打人的情况后,想着林翠那歪了的性子,瞧着梅生温吞绵软的样子,老两口宁愿梅生去拜个外人为师——至少,若遇上的是个顶好的师父,受益的可不仅仅是手艺。
梅生需要多和外头的人接触接触,少和林翠相处,将那绵软的性子刚一刚。
昨晚杨铁娘说,打听到文州城出了名的绣娘严师傅放话有打算再收徒,虽不知消息到底准确否,但去试试也不会少块肉。
那严师傅出了名的严师,性格刚毅。
杨铁娘也是想着,这样的师父带着,梅生就算最后成个外柔内刚,那也至少是刚的。
“三娘,”一踏出院门,杨铁娘便瞧见了隔壁张家门口探头探脑的玉娘:“自个儿走,路上小心些,见着你师父,替婆婆问个好。”
刚结的新仇,杨铁娘的巴掌印还挂在张婆子的脸上呢!
玉娘瞧着可怜兮兮,实际上颇得她婆婆真传。
芙生瞥了眼又穿上那补丁摞补丁得旧衣裳的玉娘,小手捏着挎包的带子,对着杨铁娘笑得很甜:“知道的,婆婆。”
转身往何娘子家的方向走,专门绕开了张家门前那块地儿,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前日张婆子便对着玉娘提耳嘱咐,昨日被打后,回去又是严厉嘱咐了玉娘一番。玉娘不想被张婆子紧皮,天还未亮就守在门口,等着芙生从家里出来了。
婆婆和她说了,只要她将芙生要送给何娘子的那条贵价汗巾子给毁了,每日只有阿兄能吃的油煎鸡子1煮汤饼2,今日也给她做一份。
往日芙生也是不搭理她的,她那时候也不甚在意。
但今日是不同的。
“三娘,三娘你等等我!”玉娘小跑起来,追上芙生后,伸手便向着芙生的挎包带子去了:“师父教我的切菜方法我还没练会,我替你拿包,一会儿到了,你替我打打掩护成么?”
理由找的很是充分,面上的忐忑也不曾做伪。
若是眼底的忐忑和算计能收一收,且芙生不认识她,还真能信了她的鬼话了。
“你日日剁菜还没练会么?那你的确是少了点天赋,怪不得你婆婆总是骂人。”
挎包里装了贵重物,两家关系如水火,芙生一张嘴,那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提起婆婆,玉娘的心中便升起一丝怨毒来——不是对着她婆婆张婆子,而是对着芙生的。
凭什么都是婆婆,芙生的婆婆对她那样的好,她的婆婆对她那样的坏。
明明两家都一样,家里头孙辈都只有一个男孙。
甚至祝家还比她家多几个孙女呢。
眼皮耷拉遮住眼睛,玉娘心里又酸又涩。
芙生可没功夫猜测她的女孩心事,眼瞧着离何娘子家更近了,她的步子也更快了。
等玉娘抬起眼皮,已经落后了芙生一大截。
“三娘!”玉娘大叫着追了上去。
婆婆说了,祝三娘是要送礼,好叫何娘子只教她不教自己。何娘子本就偏心的很,若是祝三娘再送礼,哪怕是婆婆能给她寻摸一个新的好去处,可她当下该学到的东西没学到啊!
可不能叫她成功!
但也必须在路上就毁了那价贵的汗巾子……
若是进了何娘子家门槛,她再做破坏,她就成天字一号的大蠢蛋了!
眼见着芙生越走越快,离何娘子家越来越近,玉娘一颗心像是被油煎。
瞥着鹅卵石铺就的路,她心眼子一转,出了个办法。
“三娘你走慢些,我要摔了……啊!!!”
【注释】
1,鸡子:鸡蛋。
2,汤饼:水煮无馅面食,类似水煮面条、面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