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儿是小地方,互相之间都有点亲戚关系。派出所都打听了一遍,没找到。后来是有人认出来,说我上了火车,但又不知道具体哪趟。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我出事,被人贩子拐走了,心灰意冷,放弃了寻找。
没想到一个凌晨,我回了村。那次扒火车,两天两夜,我没吃饭,只喝火车上的水,整个人比那乞丐还潦草。头乱得像鸡窝,脸上都是黑灰弄出来的花。
我出现,最先认出来的,还是村里那几只狗,围着我打转。
家里人知道我回来后,没着急找我算账,先让我吃饱喝足睡好,等醒了以后,打的我三天三夜没下床。”
何淑雅说得很平淡,听得人心里麻。
人小胆大,不过想想,也是这种人,才能闯荡出名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听的人心里不由得升起了敬佩之情。
江林达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大何淑雅两岁,勇气连人家一半都没有。
不服输的劲头上来,离开的悲伤消失殆尽。
“我下不了床,但是背回去的货得卖,让别人代卖出去,那一趟,我挣了这个数。”
何淑雅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七九年那会儿,三十块钱,相当于小县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有人不相信。
“这么挣钱?怎么没人去?”
“你卖了什么东西?能挣这么多的钱?”
“你怕不是吹牛吧!”
何淑雅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周围就不认识去南方闯荡的人?”
有肯定是有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商业头脑。
很不巧,他们认识的,都是老实巴交的打工人。
最多去那边厂里,挣得多点,但也没有何淑雅说的这么多。
“就拿衣服来说,国营商场,华侨商店那衣服,你们知道吧,贵的一件能上百块,但在南方的花城,一件衣服成本价几十块,你背回来,就是把车票钱都算上,卖一件出去还能有赚头。不过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都能卖出去的,你得懂衣服,会搭配。”
跟何淑雅一样干这个的,有人早就成了万元户。
何淑雅的太低了。
何淑雅叹了一声,“不过干这个,太苦了。出门需要介绍信,才能住宾馆、买车票。
我那会儿没钱,也没介绍信,上车逃票。车上列车员会查票。我就四处躲,隔一个小时就得换个位置。
我没有座位,晚上睡觉就只能在车厢过道,过道上晚上有人上厕所,一不留神就被踩了。反正半睡半醒,没个安稳觉。”
何淑雅说着,抬手指了指行李架,随后又指了指座位下的空间:“这两个地方,是最好的睡觉地方。但是得抢,我人小,力气小,抢不到。
到了南方,才是开始。做生意,无奸不商。买东西,讨价,都得有眼力见,稍有不慎就被骗了。
之前遇到过一个大姐,买衣服,给的是优等衣服的价,给她的都是残次品,钱基本打水漂了。也有老板耍心眼,给你看的是好货,货的时候给差品。所以买货一定要有眼力见。
东西买好了,要接着坐车回去。因为火车有固定车时间,所以我得在花城多待一天。那时候没介绍信进不去旅馆,就在车站广场上凑合一宿,困了就躺地上睡一觉。睡觉还不能睡得太死,车站广场上小偷多,一不小心,东西全给你送走,又是白干一场。
反正提着心,吊着胆,一直到下车回了家,才能放心。”
何淑雅说起自己的往事,都有些心疼自己。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遭这罪。
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旧事重提,就是看出来了,这群男人,都是慕强的。
他们由衷地敬重每一个比他们强的人。
何淑雅用自己这件事,给他们提个醒,别把她当拖油瓶,细论起来,谁挺累谁还说不准呢。
何淑雅的自述,成功赢得了团队其他人的臣服。
后面的半程路上,她成功和江林达一行人熟络了起来。
一天一夜之后,火车进入徽城火车站。
何淑雅带着一行人下车,直奔徽城下属的一个村子。
她没提前说干什么,江林达几人无条件跟随。
到了地点以后,江林达看着一个小村庄,才问起来:“这是你家?”
“不是,这里有一家鸭绒服厂。”
村子里有合作社,江林达清楚,跟着何淑雅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她口里的鸭绒厂。
一个简单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厂名,
“鸭绒服手工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