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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在上不骄（第1页）

魏晔将将踏进昭宁宫的院子，便听见殿内传来十皇子的声音。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

他挑了挑眉，抬腿跨过门槛，透过珠帘望去，只见崔琇沉着脸端坐榻上，十皇子则直挺挺跪在地上，口中正念念有词。

魏晔出声问道：“你们母子这是在做什么呢？”

崔琇忙起身行礼：“妾见过皇上。回皇上的话，方才永穰让于波送永钺回来，妾觉得蹊跷，一问才知道，他今日竟敢在大街上公然逼停贺家小姐的马车！这般行事，实在有失体统。妾正罚他跪着背书呢！”

十皇子身子一僵，心虚地将脑袋又往下低了低，不敢抬头看魏晔。

“哦？这是为何？”魏晔越过崔琇，在榻上坐了下来，“永钺行事向来有分寸，朕记得当时你分明很喜欢这个未来嫂嫂，今日这般，莫非是出了什么朕不知道的事？”

崔琇开口唤道：“皇上……”

魏晔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目光落在十皇子身上：“让他自个儿说。”

崔琇从梨云手中接过茶盏，双手奉到魏晔手边：“方才无论妾怎么问，这孩子就是不肯开口。”

十皇子自知躲不过去，索性把心一横，昂起头望着魏晔：“那贺家不过是个破落户，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父皇把贺家女指给哥哥，分明是……是没把哥哥放在心上。儿子就是不服！几个哥哥娶的都是京中名门，怎么轮到哥哥，就要娶一个门第不高的？儿子拦她的车，就是想让她知道，她配不上哥哥！”

“永钺，你糊涂！”崔琇脸色骤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父皇将贺家小姐赐婚给你哥哥，自然有你父皇的道理，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说罢，她急忙起身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永穰他还小，不懂事，都是妾管教不严，求皇上宽恕！”

魏晔不紧不慢地摩挲着玉扳指：“你也说了，他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只怕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他看着十皇子，“说吧，这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十皇子支支吾吾：“是……是儿子跟表哥一起在酒楼吃饭时听见的。他们说……”他偷眼看了看魏晔的脸色，咬了咬牙，“他们说，父皇平日里瞧着最疼哥哥，却给他选了这么个王妃。而六哥却能娶户部尚书家的女儿。是因为……因为贤娘娘是世家出身，而外祖家……在朝中连个三品官都没有……”

魏晔面色微沉，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崔琇转头瞪着十皇子：“市井坊间的无稽之谈，你居然为了这个去当街闹事？是非不分，以势压人，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她转头望着魏晔，“永钺偏听偏信，都是妾教导不严，请皇上恕罪。日后妾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这样的糊涂事。”

这些传言魏晔自然是知道的。不仅如此，他还命人去推波助澜了一把。

他就是要让贺家的人误会，以为他并不看重永穰。如此，贺家为了扶永穰上位，自然会心急，底牌也会暴露得更早、更多。

不止是对永穰，便是对崔琇，他也有意无意地冷淡了几分，今日还是他这个月头回踏入昭宁宫。

只是他却没料到，永钺竟真信了这流言，还为此闹了一场。不过这也不稀奇，永钺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素日里又最是与永穰亲近，听了那些话，哪里还能坐得住？

天家从来亲情浅薄，骨肉之间多是算计。如今见到这样的兄弟情深，倒叫魏晔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他伸手将崔琇扶了起来，又转向十皇子，神色缓和了几分：“起来吧。朕知道你心里是替你七哥不平，但你是皇子，你的一举一动，外人看在眼里，都会往大了想。罢了，念在你年幼，又并非存心作恶，这次朕便不追究了。回去将《诸侯章》抄写百遍，抄不完，不许出宫。往后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若再有下次，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十皇子声音闷闷的：“儿子知错了，回去一定好好思过。”

待十皇子退出殿外，魏晔摆了摆手，示意殿中伺候的人尽数退下。

他扭头看向崔琇：“蓁蓁，你同朕说实话，这门亲事，你心中是否也有不满？”

崔琇听了这话，身子一动又要起身，魏晔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坐下说话。朕记得你从前说过，不愿对朕有所隐瞒。这些年，你确实从未瞒过朕什么。永穰的亲事，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崔琇闻言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皇上既然问起，妾不敢隐瞒。要说心里半分芥蒂都没有，那是假的。赐婚后的这些日子，流言不断传到妾的耳中，一句比一句难听……”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妾受些委屈不要紧，但永穰和永钺是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做母亲的，总盼着孩子样样顺遂。”

“妾不是怨皇上，妾知道，皇上指婚自有您的考量。朝堂上的事，妾不懂，也不该多问。只是……只是这些话听在耳中，妾心里确实……难受得紧。”

魏晔听完，叹了口气：“难怪你迟迟不愿召见那贺家小姐，给的赏赐也就是中规中矩。”他伸手拍了拍崔琇的手背，“但你信朕，朕这么做，自有朕的道理。有些事，朕现在还不能说，日后你便会知道了。朕必不会委屈了你们母子。”

崔琇眼圈微微一红：“皇上既然这么说，妾就放心了。妾不是不信皇上，只是妾一介深宫妇人，哪里能猜得透着其中深意？也怪妾耳根子软，听了几句闲话便乱了方寸，还让永钺闹出那样的笑话来……皇上放心，妾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贺家小姐那里，妾会好好待她的。”

魏晔笑道：“也怪朕，事先没与你提个醒，让你这些日子白担心了一场。永钺那混小子，你确实得看着些，免得他又闹出什么来。不过，他今日说的那句话，倒是提醒了朕。你二哥这些年在翰林院勤勤恳恳，是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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