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袖袍里,白菱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她倒是从未见过有人将胁迫这种不耻的事情说的如此坦然。
“东宴上神想来是高看我了,我对于邵禄来说,只是一个同行的夥伴罢了,他并不会因为而做出任何牺牲。”
东宴上神缓缓一笑,那苍白瘦削的手一挥,一面能照见人半个身子的镜子出现在白菱的眼前,而镜子里面显示出来的,正是她与邵禄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从邺城到这里,你们两个做了什麽,说了什麽,遇到了什麽人,每日都在这面镜子中上演。你已经知道,摩多国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制造的幻影,幻影终究幻影,时日久了,总归是无聊,所以我无事可做时,便在镜子中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白菱的鸡皮疙瘩骤起,这实在是过于可怕了,在不知情时,竟有人在监视着自己!
“其实这本来并不关你的事情。”东宴上神又道,“那日你在山上所见的白怪与黑怪他们在昆仑山分为南北王,两者不知战斗过多少次,白怪在生出邵禄时,法力略有衰退,为了保护她麾下的小妖,也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所以才冒险前往不周山。”
白菱又是一震。
“她去不周山便是为了老穷奇的妖丹!”
“没错,被青云观和你父母杀死的老穷奇便是白怪的丈夫,邵禄的父亲。黑怪得知了风声,也立即跟随前往,在不周山上相遇後,两怪自然免不了再战,後来的结局你也知道了。原本打算邵禄吞食妖丹後,由我带回摩多国亲自养大,不过当时有事情缠住我,脱不开身,便由着你带走了他。”
“当时我可想不到邵禄对你的感情……竟可以变得这麽深厚。而我向来没有棒打鸳鸯这一爱好,所幸便让你与他一道来了。再後来食人兽的洞xue里,邵禄所服下的内丹,也是我特意放的。”
“你为何要这麽做?”
白菱按耐下心中的震惊,问道。
食人兽是因为黑色结界才如此强悍,而助它一臂之力的便是东宴上神,这种做法分明是想要置于他们死地的,可是令邵禄功力大增修士内丹也是他特意放的,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于矛盾。
似乎是看出白菱心中所想,东宴上神道:“辅助物终究是辅助物,要想使一个人彻彻底底变得强大,便是陷于危难时分的厮杀。赫山上,你们以为你们真的能杀死诸怀吗?他死去,那是因为在最後一刻时,我用魔气吞噬了他。”
“?!”白菱僵住。
距离他们离开赫山已经一个多月有馀,许多细节白菱难以回忆,不过在邵禄与诸怀对战时,确实有一股极为浓稠的黑气紧紧裹住了诸怀,当时她只道诸怀被反噬,再者,邵禄已经练成了蛇族族长的血魂术,轻而易举地打败诸怀并非难事。
竟是东宴上神暗中帮助了他们。
“你刚才不是说,若想快速增长法力,唯有陷于危难时的厮杀吗?为何又要这样做。”
“我帮助诸怀,本来就不是为了对付你们。我真正的目的是,邵禄能练就血魂术。我便是要诸怀逼蛇族到死路,如此遇到邵禄时,才能心甘情愿地传授血魂术。”
“你!”由于过于震惊,白菱竟一时失语。
“我告诉你这麽多,只是不忍心看事情发生後,你蒙在鼓里什麽都不知,实在可悲,不过能让你知道的,也只有这麽多了,接下来……”
东宴上神忽然坐直了身子,双目紧盯着白菱。那褐色的瞳孔再次发红,白菱意识到他要做什麽,立刻闭上眼睛,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神思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她陷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昏睡的邵禄缓缓睁开了双眼。
等发现白菱一动不动时,他俊美的脸上显出戾气,怒盯着东宴上神,问道:“你对我们做了什麽?”
将刚才安抚白菱的话重复了一遍後,东宴上神不再绕弯子,长驱直入地道:“你可知,白菱的身体内被侵入了魔气?”
邵禄警惕地盯着他,“你这残暴的魔物,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不信,你可以查看一番。在其胸口处。”
邵禄抿紧双唇,想起了他被温宗茂扔进灯魂塔,白菱闯进来时的异样,当时因为他一心只感动于白菱竟不顾生命来寻自己,并未在意。
如今再想,汗毛瞬时林立。当即要解开白菱的衣物去查看,然而手碰到纽扣时略微一停顿,回过头来狠瞪了东宴上神一眼,随即用身子将白菱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只在衣襟处扒开一条小缝去看。
而便是如此之小的缝隙,也能看到白菱白皙如玉的胸口处,显出几道极为狰狞,极为丑陋的黑色纹路。
这纹路,他在温宗茂身上见过。
的确是魔物入侵心脉时留下的痕迹。
邵禄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一股冲天的暴戾在体内骤起,他想道,为什麽这麽长时间来自己从未发现过。
为什麽白菱向他隐瞒。
东宴上神微微一笑,十分好意地将魔气入侵白菱心脉的时间地点告知。
然後又道:“这魔气入侵刚开始可以使人增出无比强大的力量,但时日越久,其理智与情感将会悉数被泯灭,成为一个只会厮杀的怪物。若是一般的魔气入侵,用心头血便可解开,但他的可不一样。”
“别卖关子!”
邵禄见他说到一半打住,厉声道。
在白菱身边,他从未对别人有过这样的语气,可是得知白菱被魔气入侵,且一直瞒着他,他便浑身发抖。
他本就是凶兽,戾气丶凶暴深藏于灵肉,因为被白菱的温厚所感染,才能流露出一丝纯真的善意。
此刻他体内暴动着一股极为强悍的凶杀之气。
他最恨的便是,白菱有事情不向他坦白。
这会令他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东宴上神缓缓道:“我可以帮他驱除内的魔气。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我要你的身体。”
邵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僵住,并不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