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再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了。
从此以後,他是明月,他是污泥,只可遥遥仰望。
聚灵阵被东华上神解开,压制的冤魂由引魂灯引到地府进入轮回。
摩多国也从无尽的深渊里重新出现在旻干沙漠里。
灵虫终于可以进入到城堡之中。
安乐与两只猴子依旧守在国王的寝宫前。
十二只半妖被宁王伤得不清,东华上神饶了它们一命,不过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做满一千零一件功德之事。
从进入到摩多国便没见到的鹰族与蚁族原本是被东晏上神关在了地牢里,被东华上神放出来後,痛定思痛,决定以後再也不作恶了。
聚灵阵中,东华上神在东宴上神快要抽取邵禄一魂时及时赶到,邵禄虽然受伤不轻,但到底躲过了一劫,之後东华上神又渡了些灵气给邵禄,伤势已经有所缓和,不过迟迟不醒。
白菱与宁王一商议,决定在摩多国多待几日。
而移魂大法中的另一位凌舒儿便没有那麽好运了。
清云强行留住凌舒儿的魂魄在人间,又四处寻找妖丹保持凌舒儿的肉身不腐,耗费了重中之重的心血,美梦快要成真时,东华上神的到来使这一切都成幻影,清云煞费苦心保存完好的尸身与魂魄,一个四分五裂,一个灰飞烟灭。
支撑她活了那麽多年的执念与信念轰然倒塌。
清云与凌舒儿的事情,白菱是从阿福嘴里得知。
当时她正照看邵禄,她与邵禄还住在东宴上神款待他们的院落里,东华上神渡了灵气给邵禄後,邵禄便恢复了人形,面色苍白地躺在幔帐层叠的大床上。
因为邵禄迟迟不肯醒来,她心情已是十分沉重,其他事情无暇顾及,但听阿福说完,还是忍不住微微震惊。
邺城时,清云帮助他们良多,白菱本想去安慰她一番,深思熟虑之後,又觉得不妥。
此事面前,无论何等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打扰便是最好。
得知此事之後,山山不知从什麽地方冒了出来。
当时山山与他们一同进入国王的寝宫,後来白菱在东宴上神迷惑下昏睡过去,再醒来又与邵禄陷入了昏天黑地中,一直没顾得上管它,现在它忽然出现,倒令白菱羞愧了。
山山带着她去了国王的寝宫。
白菱不解。
距离东华上神将东宴上神带走,已过了五日之久。白菱倒是去看望过国王,不过国王知道自己昏睡时所发生的事情後,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那唯有在东宴上神面前才会显出灵动的面容,出现了盛怒,最後竟是将这一切归咎于白菱等人的到来。
大概是已经十分清楚国王与东宴上神的种种往事,也对这纠葛了十年之久才有的结局感到唏嘘,所以白菱对他这般,并不动怒。
她自己一心扑到邵禄身上,便让阿福每日来看望他。
直到这日。
看到国王的那一刻,白菱明白山山为什麽让他来了。
国王坐在桃花树下的木椅子上,红色的喜服换下了,换成一套洁白的衣袍,以国王出衆的相貌,艳丽的红色并不适合他,倒是和白色极为相称。显出几分天人之姿。他极为珍视地摩挲着鎏金的杯子,那总是低垂的眉眼竟是亮极了,像是黑夜里第一颗出现的星子。不仅如此,他整个人都有一种违和的亢奋。
国王的命,东华上神也没办法,如此这般,定然是回光返照。
国王听见动静也未擡头。
白菱便在他面前坐下。
良久,白菱看他缓缓写出一段话:“桌子与椅子都是成天亲手做的。他好笨的,都做不好。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白菱恍然大悟,当初第一眼见这桌子便觉得有些拙笨。原来是东宴上神亲自做的,
“成天的哥哥将他带走了,并不怪你们,只是我……我就是这样,无法接受的事情总要怪罪到别人的头上。当初便是因为我的话,才使成天入魔。我对不起……”
白菱微微一窒。
“你没有对不起他,他才是真的对不起你。”
“梦华格里的前因後果你们定然已经知道,可是我与成天还发生过许多梦华格无法记录下的事情。其实契灵丹并没有真正的进入到我体内。”
白菱怔住。
“我根本没有中契灵丹,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震惊过後,便是酸涩之感,白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耳目口毁了便毁了,我本就非凡人,便是没了这三样,照样能视物听物,若是这般可以让成天解气,又有何不可。”
白菱盯着他问道:“如今这个局面,你可曾後悔认识过东宴上神。”
“不曾。”
此生不曾,以後的生生世世,他依旧希望再次相遇。
哪怕皎月落入淤泥中,哪怕从天之骄子沦落为过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