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十年未见,他性情大改?
只听一声清脆击响,抚尺撞在桌面,吸引众人注意。
谷先生用扇子推推眼镜,声音浑厚有力,却又自带一种亲和抚慰之感,抑扬顿挫的语气也恰到好处,短短一句话,立刻俘获听众心神。
他说的是本新书,书中情节本就跌宕精彩,再加上谷先生炉火纯青的“声音表演”,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林泛本对听书不感兴趣,竟也渐渐被吸引,谷先生的声音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能将人带进那个精彩纷呈的书中世界。
方才出场的女侠倒是与孟姑娘有些像……
他倏然惊醒。
恢复理智后,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脊骨,后背骤然生出冷汗。
林泛假装继续痴迷,不动声色观察一楼大堂的听众,几乎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了茶盏。
茶馆为了所谓的“身临其境”,客满之后关闭大门,拉上窗帘,并不计成本地点燃蜡烛。
他当过几年班头,什么奇怪的案子都碰到过,直觉这间茶馆不对劲。
谷先生讲到精彩处,抚尺重重一击,众人心脏骤然提起,跟着他的话音上下起伏。
林泛即便已经清醒,也感到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他的神志。
他若此时起身离开,势必会打草惊蛇。
宋千奇呆呆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手中捧着茶盏都忘了。
林泛悄悄伸手过去,推翻茶盏,里面尚且温热的茶水全都泼在他的袍服上,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必须得想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
说书台上,谷先生再次用扇尖上推眼镜,厚重镜片后的眼睛,漩涡般吸纳所有人的意志。
突然一声惊天痛呼,打断了谷先生的话音,也让听众恍然回神。
宋千奇捂着流血的掌心,哎呦哎呦地叫唤。
他这段时日是茶楼的大客户,茶楼掌柜待他很是热情,闻声迅速来到雅间,见他左手掌心不断流血,不由惊问:“宋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宋千奇纳闷瞅着掌心裂成两瓣的茶盏,“许是听到激动处,手上一用力,捏碎了茶盏,割破了皮肉,都是因为谷先生讲得太好了。”
林泛关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这就带你去医馆包扎。”
“啊?可我还想听谷先生说书。”
“包扎完再回来不迟。”林泛也表露出依依不舍,“掌柜的,这雅间还能留着吧?”
掌柜毫无所觉,忙回:“留着,肯定留着,身体重要,宋公子还是先去包扎为好。”
“别磨蹭了,快去快回。”
林泛一开始打算弄伤自己,但转念一想,他是新客,突兀伤了手可能会引起怀疑,只能委屈一下宋千奇。
他注意了分寸,只划破表皮,未伤及筋肉,没两天就能痊愈。
顺利离开茶楼,宋千奇频频回头,直到拐过街角脑袋才回正。
林泛带他前往这条街最有名的医馆,适时问:“你那些随从呢?”